如果每天有五六個小時我們可以吸式吞食某種東西,因而得以去除我們身為個體的孤獨,補償我們光輝崇高的同伴之情,並使生命的每一面看起來不只是值得去活,更具神聖的美麗和意義;如果這美化世界的絕佳藥物,能讓我們第二天早上醒來有清醒的頭腦、未受傷害的身體—那麼,對我來說,所有的問題(且不只是像尋找新樂趣般的小問題)將能完全解決,並且地球也將成為天堂。—赫胥黎(1894~1963)《被需要,一種新的樂趣》(1949

 

某種東西妨礙了我們社會的發展,將大部分人—實際上是幾乎所有的現代文明—凍結在一個對生活認知不成熟的幼稚階段。這顯然是造成今天,即使大部分人知道他們正在破壞自己和下一代的未來,仍繼續破壞環境以獲取近利的根源。

 

這是與生命連結及成熟的問題。

 

在與美國原住民及世界其他部落人民相處之後,我發現他們的生活方式具有日日且持續不斷的意義。這是無與倫比的發現,對我來說,真是一大衝擊,因為我從小成長的文化告訴我,我們的生活方式是最好的,最自由且最快樂的。

 

從我與古老文化人民的接觸之中,我開始相信我們心靈失連之感,始自於年輕文化與自然的阻隔(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之事便有此隱喻)。當我們決定將人類與其他造物分開,我們創造了一個又深又廣的鴻溝。當我們決定,世界是為我們而造的,與我們分離的,而且控制及統治它是我們的神聖責任,我們就與那賦予我們生命的力量和心靈失去了接觸。

 

因此我們看到那些心靈失連的人,住在盒子裏,在盒子裏開車,也許一年一次“出去到大自然”,接觸一下以前人類每天經歷的事物。這些人尋求逃避。他們坐在市區或郊區的家裏,感到很糟,但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焦慮、恐懼和痛苦,無法以藥物、電視或心理治療來改善,因為他們是因靈魂生病而痛苦,不是心理的問題。

 

他們被隔絕了。

 

此隔絕使得世界上的統治文化停止發展,比較關心“我”和“現在”,更勝於擔任未來的監護人的角色。與古老文化的人之看待每一天的目的和生命本身的意義,正好相反。

 

人們從嬰兒時期長到成年,要經歷許多階段。嬰兒天生完全以自我為中心,未意識到他們即時經驗以外的任何事物。到了某個年紀,他們開始察覺周遭環境,和他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然後嬰兒會瞭解到即使看不到,事物還是可以存在的,如在毯子下的玩具或離開房間的父母。某個年紀的兒童開始能照顧自己,不再依賴別人(父母)為他們做任何事。青少年則開始知道同儕之間的社會結構,能夠承擔照顧幼兒的責任等等。

 

成熟過程的一部分是從“自我”轉移至“我們’—一種對他人的責任感。

 

這在古老的文化中毫無問題:其傳統一貫地強化個人與環境的關係,和個人對社會的責任。

 

但年輕的文化對此有兩個問題。第一,當我們決定要負責什麼,我們通常會劃地自限,說:“我只對與我有直接關係的人負責,他人自行負責。”通常這種觀點包含了令人驚訝的幼稚想法,就是別人(看不見的父母)應該負責:“在某處的某人應對地球負責—而不是我。”成熟的人應該發展出更有效的世界觀。但證據顯示,這個觀點在年輕的文化中並未出現。

 

另一個問題更嚴重:年輕的文化愈來愈深陷於一個未完成、不成熟的發展階段,一個說“我是宇宙的中心,我最為重要”的階段。在此生命階段,兒童心中甚至沒有任何貢獻未來的想法,只是“我現在要!”

 

為什麼我們的文化似乎逐漸退化—變得日益幼稚,而不是更成熟呢?

 

最主要之“幼稚的”文化觀念—“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每天從電視,這個文化的主要代言工具,對我們呐喊。這幼稚資訊的不斷強化、灌輸,使我們文化保持幼稚,把年輕人訓練成幼稚,並且阻礙我們成熟。

 

這個資訊密集不斷的理由很簡單,當人們行為像小孩,要求欲望的立即滿足時,他們就成為理想的消費者。

 

只有關掉這些資訊,我們才能開始成熟的過程—但這在我們的文化中卻很少做到。

 

吸引我們目光、聽覺的就是那些讓我們興奮的事物。這並不意外,也不是只有惡意的廣告商才能瞭解這點。但當廣告越來越有技巧,越來越有能力,人們從廣告中找到越來越多的興奮和刺激。“看看你可以擁有什麼,”廣告說:“看看你的生活如何能更好更有趣。”

 

“消費主義”誕生了—借獲取事物來改善生活的觀念—且被電視擴大成啃蝕文化的怪物。在“自我為中心”的世界裏,它為公司和市場立下汗馬功勞;但卻完全將人類從使每一個人生活都好的較成熟觀點上引開。

 

消費主義在許多方面變成現代年輕文化的主流信仰。甚至教會亦難以招架,將他們神聖的日子轉為消費主義的狂樂。比起參加任何有組織的宗教儀式,今天更多人從購物中追求快樂

 

雖然我並不反對參與現代的市場活動,但我所一再看到的是,當電視從家裏移走時,大人和小孩身上的改變。家安靜了,人們也更清醒更穩定,而且注意到真實的世界。

 

關掉電視,每天靜坐1015分鐘;再於戶外散步幾分鐘,你的生活會變得更好;而且,如此一來你也對我們地球的醫治有所貢獻。

 

注釋:最近一個全國性廣播脫口秀的主持人詰問我,要我給他“即使一個理由也好,為什麼我應該關心海地人的死活?”

 

 

現代部落:有目的的社區

 

“社會因缺乏個人動力而停滯;動力因缺乏社會認同而消褪。”—威廉·詹姆斯

 

“部落組織”這個名詞,在全球優勢文化中通常有負面的含意。上一個世紀的書籍—包括人類學的教科書—和從1930年代到1960年代好萊塢製作的西部片中,把部落生活描寫成“原始”人類特有的。這種定義源自於城邦年輕文化統治者的觀點,把所有社會系統擬想成強制的統治組織。在階級制度中有好/壞,較好/最好與統治者/被統治者之分。

 

然而,過去的永續部落文化並無消滅不同種族,也未出去同化他人,而是體認到不同種族有不同血統、生活形態、宗教和維生方法。在部落世界裏,不同族群可以比鄰而居,互相貿易和合作,甚至產生衝突,然而仍舊維持特有的本質。今天,我們正需要一種如此瞭解人類差異的生活方式。

 

部落間為了維持部落性,一致反對任何一群人嘗試剝削、奴役、征服或消滅其他族人;他們知道這種行為只會培養出更多同類型的人。部落間相處有如大家都在同一個世界一起生活。就因為這個理由,他們長久下來亦同意維持各自獨特的本質,進而提升人類的多樣性。

 

部落和社區

 

部落最基本的單位是家庭。許多像位於卡拉哈裏沙漠的部落,完全是由一個家族衍生而組成的,通常都只有10個人左右。在西方社會有些家庭組成類似部落的關係:美國甘迺迪家族就是著名的例子。至少在他們之間有一種“這就是我們”的共識。把你的家庭視為一個部落,可幫助建立自我認同、力量、彈性和極重要的歸屬感。

 

今天許多人選擇犧牲家庭文化(注重團聚及建立分享經驗的感覺),代之以消費文化。雖然小一點的房子和車子,可能讓父母有多一點的時間在家與小孩子相處,他們選擇夫婦都工作以擁有更大的房子及更新的車子。他們也犧牲了在部落時代重要的家庭連結的建立儀式,像是一起吃飯和家庭長談,代之以企業資助和廣告導向的電視節目。

 

逐漸地,人們決定簡化生活,減少花在統治文化之商業世界(和其主要的支持者,電視)的時間,而將精力轉放在他們的家庭—實際上,就是他們的部落。

 

從電視/消費者/大眾傳播媒體所灌輸的“更多、更多、更多”的狂亂中退回來,並且改善一個人的意識和行為,是很可能做得到的。一種方式是讓家裏的每一個人更直接參與日常生活所需,這可以讓人們感受並且看見,他們的努力和所享用的食物或溫暖之間的關聯。

 

覺醒的人們也逐漸搬到周圍有泥土的房子,來種植部分食物,並且有足夠的樹木來取得可再生熱源。你可以找到當地的飲用水源,設法產生自己的電力,建造地窖以儲存冬天的食物。現在,許多人心系著地球,而選擇地方性家族部落式的生活。

 

有目的的社區

家族部落的下一步,是分享共同興趣的部落。

 

這是由在同一地區居住的人組成的,他們分享食物的供應,一起建立燃料的供給,並且合作創造生活空間。我們可以在美國原住民的生活中,及歐洲人在美國西部定居的故事中,看到這第二層部落的例子。他們創造具有共同生存利益的社區,並因而達到某種程度的保障和穩定性。

 

除了生存上的考量,社區還有兩個重要部分;安全和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自從原始人開始生火,並且在火堆旁團團緊靠一起,希望這奇妙的溫暖可以使他們遠離邪靈並且趕走老虎和熊,此二者便是社會基礎。

 

佛洛德曾指出,任何人群,不論是在公司、社會甚至國家,最後都會重組成一個家庭式的組織。在其中,父母親的角色浮現,兄弟姊妹間的競爭顯露,並且人們會找到自己在社會中的定位和角色,而這通常與他們在自己家中的定位和角色相符:壞男孩、可愛的小孩、小教授、教養者、教唆者等等。佛洛德還證明,父母的角色失去功能時(如發生在希特勒時的德國),整個家庭(在此例子中指德國這個國家)將會失去功能。

 

在瞭解家庭重建發生於所有的社區之後,無論大小,建立社區重要的第一步,是創造一個滋養的、安全的、且具有功能的社區結構。

 

人類已進行結構試驗十萬年以上,最後發展出最有功能、最穩定,且能永續的人類組織,是非集中的、小聚落的、平等的,並且民主的社區結構,如同肖肖尼族及世界上其他原住民所實行的一樣。經由謹慎選擇曾證明有能力養育他人的領導者—可以避免宣揚自己或隨意的想法,可以給予、給予、再給予而不求很多回報的領導者—部落社區傳統上都會提供給社區“父母”的模型,以及使人們加入社會時不會感到猶豫和害怕的安全感。

 

這些年長者就是社區的核心:他們有日積月累的智慧。他們是某個領域的領導者,因為他們曾在那領域證明過他們的才幹或經驗或智慧。由於失去我們的長者(通常他們都到養老院去了),特別是以企業、廣告取向的電視取代與他們之間的互動,使我們失去了一個累積智慧和當地知識的積蓄。以注重經驗之智慧的方式再造我們的社區,我們可以重新捕捉這個寶藏。

 

“部落長者的領導權”,並不像階級式年輕文化一樣是權力的同義詞:比較接近於我們所謂的“責任”。沒有如此有效率的和關心的領袖,人類社會必然瓦解。

 

如果父母的角色是不關心的、疏離的、遙不可及的、好非難的、批評的或濫用的,則社會將如中心腐爛的樹一樣病垮。

 

當社區的成員感到該社區是一個恥辱,感到社區乃在追求有別於他們的需要之特定目的時(如對他們施以販售、控制,或剝削之行為),則社區也會崩潰。社區成員不再信守保持街道清潔,甚至開始表現破壞行為。我們在大城市看到這不幸的成果,但在許多小鎮或自治村也是如此,特別是那些傳統社會的互動,被人們坐在隱秘房間裏瞪著電視好幾個小時所取代的。

 

然而,小社區逐漸成為主要的存在方式。“離開柵網”生活的人數正在上升中,而這些人可能會產生更大的迴響,因為他們身體力行且傳播獨立自主的價值。經由他們的存在,他們將這些觀念放入傳播的精氣中,放入集體意識中,放入謝爾德雷克所謂的形態場域中。他們從成為統治的年輕文化中的統治者、闡釋者,與表達意見者的企業和政治家的權力,獨立出來,他們要從儼然是城邦文化心靈失連的化身的大城市分離出來。

 

有人爭論說,“小部落”社區不是好事,因為有時候就像異端。異端是靈魂的盜賊、意志的操縱者,阻礙個人進取心並尋求控制成員的行為和思想。我完全同意這種集團是統治的另一種形式,絕對應回避之。一個簡單做法是避兔任何宣稱只有通過他們才能找到神性、救贖、啟蒙、快樂、自由或清靈的人或集團。這是異端的定義,並且當一個人或領袖聲稱他或她是“通往神的門時”,異端的意味就非常明顯。

 

但除了上述的警告外,小、獨立、自給自足的社區,最能在正常的經濟與文化的盛衰交替迴圈中生存下來,而且在石油供給縮減時浮現的大災難中有更好的生存機會。從猶他州的摩門教到賓川的阿密敘(Amish)族人的鄉村社區(不管你如何看待他們的宗教哲學),平安度過了大蕭條、戰爭及天氣與經濟的不可捉摸,就因他們的分享資源和他們的統一戰線。

 

從成長中的社區運動獲得支援和資訊

1980年代開始快速成長的運動中,許多人正在重新發展社區。少數幾個家庭共同分享土地,創造出一個小型部落社區。有些人甚至自己起了個部落名稱,來區分他們與其他部落相同與相異的目的、意圖和方式。

 

一點也不意外,許多人在運動中自由分享他們所學到的。這可以提供那些想轉入社區生活的人,一個切實際的開始。從全球各社區提供的書籍、導師和課堂上,你可以學到先民和原住民在森林和原野中種植和採集食物的技術。

 

當代書籍像拉夫(HowardRuff)的《美國的饑荒和生存》(FamineandSurvivalinAmerica)的出版,和追逐“千嬉年熱”及宣稱世界末日即將來到的人之增加,的確有助於提高對這些議題的意識,雖然有時他們的聲調太尖銳而使人卻步。無論如何,主流通常都不讀它們:絕大部分的人在他們現在生活標準的享受中樂不思蜀,根本無法想像有其他生活形態。他們熱愛他們的城市,從未停止下來想一想,他們對運送食物到超級市場的卡車有多依賴。他們把鄰居視為刺激和娛樂的來源,而不是如果卡車停止運轉,而城市變成未來派電影中之恐怖叢林,可能轉成的稀少資源的競爭者。他們的世界觀對今天而言是正確的,至少在西方世界富有的城市裏。而且,其正確性毋庸置疑將在未來持續一段時間。畢竟,過去充滿了那些說世界末日就在眼前,卻沒有活著看到那天的屍首。

 

另一方面,許多人正重新檢視獨立的小社區的生活形式,既能克服艱困時期更能改善太平盛世的可能性。他們形成小的合作社然後搬到鄉下;有時候,當他們可以在院子或共同的區域找到更多的土地來種植食物時,甚至也在都市中組織他們的團體。全世界的社區運動正在蓬勃發展,因而孕育出許多書籍、雜誌及指南,如:《在任何地方創造社區》、《社區雜誌》及《社區指南:合作生活的指導》。

 

“烏托邦社會”常遭到取笑,尤其是有關環境的學術作品上,但這種社會在歷史上,已經非常成功地渡過困難時期。從早期美國的小鎮,到散佈於佛蒙特州、加州、巴里島等處的自治村,從以色列屯墾區的集體農場,到全世界的土著社會,小部落型組織的社會都能成功。

 

造訪一個有目的的社區

上述組織的現代版稱為“有目的社區”。通常他們組成一個小團體,在那裏每一個人共同擁有土地,但各個家庭擁有自己的和部分社區的建築物。如果有人要離開,他們便把建築物賣回給社區;如果有人想加入她們必須通過整個社區的審查。《社區指南》有世界上所有的社區目錄,並有許多章節教導你如何開始你自己的社區生活。

 

1997年夏天,我和路易絲從指南裏得知,家附近正好有一個這樣的社區。它是幾十年前由一群想要新生活的人成功建立起來的。我們聯絡他們安排了一次訪問,在勞工節的週末我們親自去瞧一瞧。

 

採石山(QuarryHill)是佛蒙特州最古老的有目的社區,在50年前由歐文·菲斯克及芭芭拉·菲斯克創立,原是作為作家和藝術家的退隱之地。歐文及芭芭拉的共同目的和夢想,是可以在無暴力的環境下養育小孩。1960年代帶來了改變,而歐文對布萊克(WilliamBlake)和其他哲學家及神秘主義者作品的著迷也改變了採石山。現在,在那裏將近200英畝漂亮得令人激動的山地上,已有26間房子和一家實現他們目的的私立學校。路易絲和我在採石山待了一天,參觀那塊土地和房子,拜訪了當地居民,並傾聽他們的故事。

 

“我最愛這個地方的理由之一就是安全感。”蓋勒女土說。在佛蒙特自治村住了20年的她,現任採石山社區學校的校長。“人們在這裏完全互相接受,你可以只做你自己,並安全地做你自己。”

 

雖然採石山是最早的有目的社區,但不是惟一的。該州約有十來個社區,全國在“社區指南”列名的超過500個,而該指南的出版者指出,還有數百個社區要求不要被登錄(大概已經飽和了),所以在北美“巳知的”數目約有1000個。

 

每個社區都不相同,並且大部分都不是“自治村”。所有社區的基本結構,是一群為著特別目的而選擇住在一起的人。這些目的的範圍,包括政治或環保的訴求,靈性或音樂的追求,甚至健康、教學或會議中心的經營。

 

有一種迷思,認為當代的所有有目的社區,是1960年代嬉皮土生活方式的殘存者。並且這種社區都已和雷根主義者及雅皮土一起消失殆盡。但這不過是一個迷思。有目的社區的存在和人類的存在一樣長,並且據我所知,絕大部分與嬉皮土毫無相仿。

 

郊區、城市或鄉鎮的某一區域,就是一個社區。人們選擇住在那兒,通常是因為生活品質、身份、經濟上的必須、方便或接近家族等等。但是在這種社區,並沒有決定誰可以遷入的結構:只要你有錢,你就可以買房子。

 

另一方面,在有目的的社區中,共用的目的超越了居住地本身,成為第一層的篩檢程式,確保申請社區成員資格的人都有一致的目標。

 

但這種社區篩選新成員的過程,容易導致社區過於單一化的缺點。即使假設這些社區沒有種族主義問題,他們仍然下意識選擇相同性而非多樣性。在採石山的幾位居民強調多樣性的重要,認為多樣性是維持他們社區茁壯的原因之一。他們的居民包括白人、黑人、美國人、德國人,甚至新西蘭人,年齡層從1歲到80歲以上。也許社區建立者應該記得這一點。

 

有目的社區通常有四種起源。

 

遺傳

 

這是傳統部落社區的基礎—每個人都是一個廣大家庭的成員。家庭式的社區是全世界原住民族社區中的核心形式,而且幾百萬年來,遺傳在人類及前人類當中形成社區的核心。雖然這種形式的社區在原住民當中相當常見(例如,在北美有400種以上不同的美國原住民的部落),但很少是從零開始創造出來的有目的社區的基礎。然而,它的確會自然發生,特別經過長時間的醞釀:紐約州的奧耐達社區在1848年創立,現在的居民已是第四代和第五代了,採石山的居民也包括創立者和原始居民的兒孫。

 

遺傳社區的優點之一,是與其祖先相連及延續的感覺,使老者和幼者受到尊重:老人承繼著過去的智慧,而年幼者代表著未來。我曾參加在奧克拉荷馬大學舉辦的美國原住民會議(我是400多個與會者中五六個白人之一),在開幕儀式中,年長者被邀請至台前接受給予他們的祝福。44個灰白頭髮的男女走到前面,其中一位以他的母語領導禱告。然後,帶最多長者來參加會議的人,會因為協助他們的出席而受到表揚。

 

在會議中,每一個人自我介紹時,總會在他的名字加上部落的名稱(通常使用他們的語言介紹他們的印第安名字)。這名稱所代表的自我,對美國原住民而言是真切、扎實且具相當意義的。一個凱厄瓦人決不會想成為納瓦霍人或克裏人,就像荒野中的一頭熊不會想表現有如一隻海獺。事實上,在動物界,它們各有適應環境的方法,也各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而許多美國原住民對自我的認同以及認為“種族間有所不同”乃重要美德的概念,正是植基於此。

 

在現代美國,普遍把這種觀念稱為“種族主義者”。當馬爾科姆·艾克斯(MalcolmX)談到,非洲血統的人應確立他們對自我和自己的儀式與文化的意識,而不是只想“成為白人文化”的一部分,許多人,包括白人和黑人,就將他烙印成為種族主義者。同樣的,那些主張“白人分離主義運動”的人,相信各種族應分開居住並且不要混合。“種族主義者”之所以會是個負面的名詞,及人種分離之所以會帶來災難,均是由於我們統治的文化所造成。

 

美國原住民的古老文化(合作的文化)完全接受(事實上,它希望)部落/遺傳上的不同,並且保留個別的身份,因為不同並不意合優越、卑下或權力…而的確促進多樣性。然而,當代文化中的種族主義者測來自於年輕文化上優下劣的心態,因而對那些提出遺傳種族論的人,造成相當大的倫理及文化的困境。美國原住民的部落主義(在白人文化中有人稱之為“種族主義”)執行得很好,因為他們多數的作為乃依據古老文化對部落、種族、血緣的不同所代表之意義的看法:不同的技術、新的事物,以及人們有不同傳統、宗教習俗和生活方式是件好事的觀念。

 

我們的年輕文化是一種吸收的文化,吃掉每一件事物(如同馬爾科姆·艾克斯所說的),並將每件事物和每一個人轉為其所用,特別是為控制者所用。這就是為什麼“和我們不同就不好”是年輕文化主要的故事之一。不論我們的文化如何用“大熔爐”和“彩虹文化”等名詞來偽裝或美化,事實是美國(和世界的絕大部分)現在逐漸再部落化而大部分再部落化的過程是循著種族路線並產生悲劇性的結果。

 

再部落化之功能不佳、零碎及常發生暴力的原因,是我們年輕文化在很久以前破壞了黑人、白人和西班牙人等的部落,所以這些人沒有一個“起點”,去重建有意義和建設性的部落儀式和典禮。這後果不但可以在城市內部的幫派(部落)中輕易看到,其實也已遍佈整個社會。

 

在許多地方可以看出人們對“部落”身份感的需求,包括新時代運動。新時代運動幾乎全由白人組成,他們早在幾千年前,當羅馬人、土耳其人、匈奴人和其他人,橫掃歐洲且破壞或同化部落種族時,就已喪失部落的關連。在巫教、泛靈論和其他成打計的小支派中,我們看到恢復德魯伊特人、凱爾特人、古代挪威人和其他古老部落儀式的嘗試(從可笑的到高尚的),並把它們介紹給他們那些在今日已失去部落的後代。問題是,部落的破壞非常徹底(就如前述有關。冶撒如何對凱爾特人及德魯伊特人趕盡殺絕,以及在歐洲和其他地方幾千年來的強迫部落種族接受基督教),所剩不多而難以重新開始。沒有人記得凱爾特人的語言、傳統、創造的故事及宗教儀式。在羅馬征服者破壞他們的聖地之時,他們與以前文化的連結就完全斷絕。

 

在美國原住民會議中的熱門話題之一,就是當白人向他們尋求心靈問題的解答時,原住民該如何應付。他們熱烈地辯論這個題目:一方說印第安人“對世界負有責任”,應該分享他們有關部落社會如何組織並實行,及尊敬地球的心靈等知識。另一方說“這些兇狠的英國優”曾經“全力追殺我們”,所以原住民應該儘量遠離“這些瘋狂的白人”,“讓他們互相廝殺,就像他們以前對我們所做的”。

 

其中一個發言人為原住民應該幫助白人學習如何建立部落而辯護,他說:“在白人當中,只有猶太人有部落意識。他們仍然有其部落儀式、聖地及聖物,也仍有血統的意識。其餘的白人都遺失了這些,遺失了他們的種族認同,所以他們嫉妒,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如此反對閃米特人的原因。”我們應該思考這點;人們需要種族儀式和與其種族根源的連結感。那些以古老文化的合作,而非以年輕文化的階級性和統治為基礎的種族(例如,現在並沒有猶太教宗或國王),是最有可能生存(即使面臨迫害)而不需要訴諸武力、暴力或永世處罰的威脅,來對抗那些不同意或不跟隨的人。

 

然而,傷害已經造成了。我沒有比那些仍舊住在那一度是部落土地上的人,更瞭解我的挪威、威爾土和凱爾特祖先2萬年的部落生活方式。因此,如果我想創立一個社區並在尋求成員的廣告上說:“征挪威人和凱爾特人”,最好的情況是被人稱作沒有意義,最壞的狀況卻是被標上種族主義者。因此,大多嘗試以古老文化方式過活的年輕文化世界的成員,必須尋求形成社區的其他傳統方法。

 

領導及共同的願景

 

這在歷史上,曾是大部分非遺傳部落式的有目的社區之基礎:某人想出了其他人認為極佳的主意,而這個創始人還具有超凡的領導技巧來集合周圍的人。在許多方面,社區的開始通常與宗教的起源相同:事實上,許多現代的宗教,是由圍繞有力的領導者的社區發展而來的(或是帶著對強力領袖的緬懷,追隨另一個有力的現代“第二領導者”)。雖然也許有的宗教並不是如此開始,我想不出有哪些宗教會有例外—從“大”的宗教如猶太教、伊斯蘭教、佛教、基督教等等,到這些大宗教的支派,如:摩門教、循道公會、蘇非派,所有可以想到的教派都是如此開始的。就有如許多宗教都消失了,特別是主流宗教迷失的支派,許多社區也是如此。而其原因都是一樣的:領袖放棄了,離開了,或去世了。

 

似乎那些從有力的領袖過渡到強壯的社區轉型中存活下來的社區,都是領袖同意讓權力在社區中分享,同時留下一個人們熱切地帶進未來之願景的遺產。

 

唐卡爾霍恩,采山石創立者之一芭芭拉·菲斯克的先生和社區哲學家,在其《精神與社區》(Spiritualityand Community)的大作中,評論這個議題和相關的權力及控制的議題:

 

社區,像所有的親密關係,必須解決同時保持親密感和獨立性的問題。有一種危險是從社會壓抑下逃至自發性社區的個人主義者,會傾向於“做他們自己的事”,使得社區分離而陷入混亂。另一種危險是社區太堅持其目的,而使得個人的自我不存在。

 

這也是當我和路易絲拜訪采山石時,他和芭芭拉對我們所說的話。解決的方式,就是一個分享的願景,個體在其中既比社區大,也比社區小;每一個人在促進個體成長,同時也堅定實為必要及主要的人類需求的社區感的有機平衡下,為其他人服務。如同唐卡爾霍恩所寫:

 

最後,我上述的困難應如何克服並進而達到精神社區?在社區裏,我相信,只有借由形而上的願景才能達到,而這願景是存於每一個人之中,對社區中每一個人是其他人的一部分的瞭解—有或沒有,創始人或非原創人,男性或女性,異性戀或同性戀,黑人或白人,猶太人或外邦人,小孩,青少年,青年人或老年人—除此之外,所有的人都是宇宙的一部分,並且與之不可分離。這個願景不是某種可被上流人土獨佔的事物,而是,以教友派的話來說,有“神在每一個人當中”的可能。只有如此,社區才能成為社區,並且成員才能瞭解,他們自己的救贖,是經由展開他們的力量以解救宇宙而達成的。

 

這不代表一個社區必須是靈性的或宗教的才會成功。事實上,只有35%列在“社區指南”上的社區,明顯的是宗教的或屬靈的。相同的,這也不代表階級性的領導風格是必須的:只有9%的社區是有階級性的或權威式的架構,而大部分是民主的。但一個健康社區的天性是能培育在其中的個體及家庭。對許多人而言,這就是一種精神的重要形式的定義。

 

人生的使命或工作

 

雖然這看起來似乎與有強烈的共同願景相同,但它其實更進一步。這些年來我所知道最成功的社區,是那些有共同願景並付諸行動者。

 

這範圍包括以啟蒙作為一生的使命,如冥思社區所實行的;基督教的生活形式,如公有結構的基督教社區(它們是成長最快的團體之一)。也包括因著特殊的使命而組織起來的社區,如照顧被虐兒(路易絲和我於1978年開始的賽勒姆兒童村的工作)。我發現工作對社區是很重要的。

 

社區的工作是一個激勵點,一個共同的努力,借由簡單的執行動作,活出社區的願景。這工作每天提醒大家,也每天向社區願景裏的目標前進一步(通常這目標在個人的一生中是無法達到的)。

 

個人生命也有異曲同工之處。當一個人對他的工作無法體會到使命感和目的,他的生命通常會在無舵中逐漸消磨成為行屍走肉。這些人轉而逃入毒品、電視、酒精,或強制的性行為或賭博。他們迷失了,生命似乎失去了味道。在生命終點,回顧過去,只有遺憾與空虛。

 

反之,那些對工作有使命感的人會比較快樂、積極和多產,並且較能維持健康、不論是肉體上的、情緒上的、心理上的和心靈上的。工作與使命感或目標的連結,曾詳載於過去50年來數十—也許是上百—的職場心理研究和工業分析裏。這是創造和維持成功社區的重點之一。

 

生存上共同的關心處

 

如同本書和許多其他書籍所記載,這世界正面臨非常嚴重的問題。21世紀的初始,當然不是發生此問題的第一次。事實上,從人類出現開始—當然也在困苦或患難時—人們便聚在一起,形成社區以確保他們和家庭的生存。

 

美國有目的社區的歷史證明這一點:在大蕭條時期、南北戰爭後的不景氣,以及1960年代,許多年輕人認為政府發瘋似地將五萬名以上的年輕人送到越南受死之時,就出現社區建立的高峰。目前似乎又出現建立社區的另一波高峰,很可能是由於許多人對局面會越來越困難,而聚在一起會比單打獨鬥更容易渡過難關,有相同之見。

 

雖然這種社區形態在困難時期最容易冒出來,但通常也是第一個死亡的社區。一旦危機結束,其共同的使命就喪失了,然後他們就漂移,最後解散。即使沒有解散,通常也會轉成小鎮,最終失去社區意識。路易絲和我拜訪過一個1960年代興起的著名“自治村”,我們發現其土地和商業最近已被私有化(共同擁有權曾是他們社區價值的印記之一),吃素的共同承諾已被一些人忽略,而且許多人將大部分的時間花在家裏看電視(以前是禁止的)。

 

路易絲和我參觀其以星期天早上的主日禮拜著稱之室外圓形劇場,發現我們是惟一在場的人:事實上除了與管理和社區年度舞會有關的活動以外,其餘的社區活動都消失了。在這方面,這一度繁盛的自治村,基本上已經把自己轉為老化的嬉皮分部。一旦共同的願景開始崩潰(此為領導權發生危機的結果),個人的利害關係便超越任何使命感或目標,然後社區便轉為小鎮(於此,你可以說他們是“成功的”,因為他們現在是一個“共同生存”的社區;然而我們觀察到,這社區現在非常脆弱,因為已失去了領導和使命感)。

 

這是沒有經過確立自我生命目標、使命和意圖的基本過程,使貿然地跳入社區的危險。這也是社區創立者要面對的危險,如果他們沒有經過類似的過程。如果社區成員的最大使命是提供頭頂的一片瓦,他們可能最好去住郊區。相反的,只要有強有力的共同願景,讓團隊的使命成為社區生活及工作的一部分,而人們因共同的價值和目的聚集在一起,一個社區可以轉化世界。

 

如果你和十幾個其他想法類似的家庭聚在一起,集合所有的資源,買下足夠的鄉村土地,以種植自己的食物,和收集足夠的木材或太陽能來保暖,想想看你的生活品質可能會有多大的變化。

 

想像在這其中,你們每天一起工作來實現使命:可以小至一起做晨禱,也可以大到編寫引導書籍來幫助人們尋找他們的方向,或經營有關治療和生存的訓練中心,或任何其他上百種的重要課題。

 

當然這並不局限於鄉村的環境。共同居住運動在歐洲業已茁壯,於美國也在成長當中。在像柏林和紐約一般大小的城市裏,一群一群的人買下或租下整條街,以住在彼此的附近,通常也會發展出精緻的屋頂花園或公園。在中小型的城市更容易實施,如佛蒙特州柏靈頓鎮附近的“十石”社區,便是一個成功的範例。

 

社區的主要障礙,是階級式企業導向雇用模式對個人的束縛。在此雇用模式中,個人的工作和生存或樂趣幾乎沾不上邊,卻完全吸走生活能量,以至於當人們晚上回到家中時已經精疲力竭,正好適合看幾個小時的電視然後上床睡覺。

 

所以一個成功而持久的社區之主要關鍵,是一群人在他們的生存或生計上可相互依賴。也許他們一起生活及工作(如路易絲和我在1978年在新罕布夏創立的受虐兒社區);或一起工作但各自住在不同的區域(如許多小型的生意,特別是合作社);或以互相供給貨品及服務的工作方式(如100多年前的美國小鎮)。

 

僅僅只住得近是不夠的:當只有如此時,就從“社區/部落/小鎮”轉移成“分部”,不管相關的人的想法有多麼類似。社區不需要一定有像前述的鄉村土地:沒有土地(如世界各地的吉普賽人),或心中有家鄉(幾千年的猶太人故事),或甚至在只有個人生活空間的城市或郊區裏(如可以提供成員/擁有者生計的合作社或其他平等的事業)一樣可以達成。

 

甚至住在同一個大陸上,也不是社區運作必要條件。譬如,我經營幾個網路論壇,一方面經營者得以賺取收入,一方面提供給世界各地成千上萬的人一個相聚的場所和社區。這些社區的“場地”是完全虛擬的:例如,ADD談話室和新世代生活談話室,只要網路上的電子脈衝,不過我們的成員廣布六個大陸。我們彼此深知,共用悲喜,關心不幸或生病的成員,並為經歷成功之喜的人慶祝喝彩。我們一些成員成了佳偶,而當我們一位密友惠特韋爾最近逝於肺癌時,論壇裏掀起一片全球性的哀傷。

 

所以社區的關鍵在於相互依賴—經濟上、生活上的需求,或心情上的支援,或友誼—而非空間上的相近。若再加上空間上的相近,就類似於傳統上的部落,但部落之所以為部落不在於種族或空間位置,而是成員彼此間的相互依靠。

 

這可以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發生。

 

許多人已在如此進行中,我認為他們是在我們進入危難匱乏時,人類生存與啟迪希望之所在。如果組織得宜,這類社區會滿足社會和精神上關鍵的需求,以及維持生計(如衣食、住處和就業)。

 

注釋:

化石證據顯示,直立人在數百萬年前已經以部落方式生活,並且會用火。而火從那時起就一直與原始人和人類遺跡有所關聯。

 

思考電視在創造出一個“全國性”或“全球性”社區時,所帶來的衝擊是很有趣的,這些社區是為了也是借由廣播業者及其贊助者的利益來運作的。當人們每天花四五個小時看電視,一個接著一個的研究證明,他們逐漸與社會脫節。這現象在幾年前華爾街日報的一篇文章中稱為“保齡球聯盟之死”;電視的競爭已導致許多傳統自發性社會組織之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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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陽光的最後餘暉-搶救地球資源
作者:ThomHartmann,NealeDonald
譯者:馬鴻文
網頁:http://www.self-learning-college.org/oldsun/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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