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初夏,我住在布洛克伍德公園,當時我和克里希那吉進行了兩次對談。從1970年開始,我覺得克里希那吉的教誨有了改變。他和科學家的討論及會議,使他的語彙更加精確。他開始檢查字根的含意,非常仔細地詮釋他所常用的字眼,例如腦子、心智和意識。他不再亦步亦趨地探索思想的結構,或者像恐懼、羨妒、憤怒之類的煩惱。他在40年代和50年代時常探討的題目—譬如“思想者和思想是一體的”,或者“我們必須觀察思想,觀察它的生滅,並且追踪到底”,或者“聆聽和覺察當下所產生的念頭”—70年代中期以後就不再討論了。到了1978年他開始談完整的洞見和圓滿的覺察。

 

我告訴他,我聽他演講三十年了,我覺得他的教誨已經有了改變。我問他:“缺少了亦步亦趨對於意識的觀察,完整的洞見能產生嗎?你的教誨是不是有了改變或擴展?”

 

克里希那吉思考了一下我的問題,然後說:“說擴展應該是正確的;教誨的方向並沒有改變,它本來就是完整而非局部的檢查。它是直接、簡單而又易懂的。”

 

我問他如果沒有早期的觀察、質疑和檢驗,他現在所說的如如不動有可能達到嗎?克里希那吉像往常一樣安靜地聆聽。他說:“思想的徹底止息就是如如不動,就是空寂;充滿著時間感的思想必須停止。”

 

我問他:“時間感是一種'變成'的心理活動,假設不對這個心理活動加以觀察,它能不能停止?如果沒有三十年來的聆聽和觀察,變成的心理活動能不能停止?你的教誨有沒有基本上的改變?”

 

克里希那吉的回答非常令人驚訝。他說:“你能不能從今天觀察過去的三十年?而不是從過去的三十年觀察今天?”

 

“如果你從今天來觀察昨日,你的心是不執著於昨日的。”他說。

 

“我有過昨日,我自然會回顧昨日的種種。”我說。

 

“你如何從今天來看昨日?”克里希那吉問道,“內心有一種完整的觀察,這種觀察和聆聽是如如不動的。當下就包括了過去的一切,不是嗎?所謂的當下是什麼?我們有沒有可能立刻對當下的狀況產生完整的洞見?”克里希那吉詢問自己心中的反應。

 

“如果沒有亦步亦趨地認識、探索和檢查自己的意識,完整的洞見有可能產生嗎?”我拒絕改變自己的立場。過了不久,我突然有所領悟,從今天來看過去的三十年,指的就是停止線性思考,也就是以洞悉力來看透內心的深處。但是從過去的三十年來看今天,則是透過時間感亦步亦趨地觀察。

 

“現在我們該怎麼探索呢?”克里希那吉問道。

 

“三十年前,你牽著我們的手和我們一起探索意識;今天你卻把你的手放開了。”我說。

 

“因為我們更成熟了。”克里希那吉說。

 

“這種成熟是怎麼形成的?是三十年的時間造成的嗎?”我問道。

 

“不,不對,不對。”

 

以我來看,他的教誨有三個清楚的階段。早期他談的是自知之明,思想者和思想無二,擺脫批判和譴責。60年代他談的是個人就是人類的共業,他從亦步亦趨的途徑轉向頓悟人類的共業。他不再討論譬如貪慾和仇恨之類的問題。過去他時常採用頭腦、心智、思想、意識之類的名詞來代替過去的記憶。70年代他的用語變得更為精確,他開始探索觀察的本質,還有觀察者和所觀之物的界分造成的幻覺。到了1978年他關懷的已經是全宇宙,而他的觀察是完整圓滿的。

 

“克里希那吉說在當下就能產生完整的洞見。這樣的洞見是怎麼產生的?如果沒有過去三十年的基礎,我們的觀察和聆聽如何能成熟?”我問道。

 

克里希那吉問道:“盲人如何看到光明?沒有準備工夫,完整的洞見能不能產生?如果沒有細節的探索,一個人能不能看到存在的整體?能不能看到意識的全部?我認為這是可能的。”

 

“那麼三十年前的觀點就不真實了嗎?”我問道。

 

“不,我不認為如此,當時的觀點還是真實的。”

 

“思想者和思想是同一個東西,這個觀點從今天看來是不是一個完整的洞見?”

 

“克過去所說的話都是從完整的洞見中產生的。局部的檢查都是從完整的覺知中產生的。”

 

我對他的答案不滿意,因此繼續追問下去:“如果一個人完全不知道'變成'是意識中的一種活動,這個人能不能了解什麼是'變成'?”

 

“你是說,你需不需要經過中學和大學才能通過考試?”克里希那吉回答。

 

“我知道你會說過程就是時間,但是我認為你過去所說和現在所說的是一樣完整的。過去你曾經告訴我們一個人可以直接進入完整的觀察,現在你能不能證明給我們看?”我向克里希那吉挑戰。

 

克里希那吉問道:“一個人在觀察的時候,能不能不帶有過去的記憶?洞見是當下自發的,完整的覺察就是當下自發的覺察,如果真是如此,又為什麼需要準備呢?”我可以感覺到這顆安靜的心的張力。“洞見只可能在當下產生,當下之中是沒有時間感的,某甲無法認清這一點,於是他說:告訴我該怎麼辦?克回答他:你只要觀察思想者和思想是同一個東西。但是克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某甲是認真地聆聽,還是一片茫然?”

 

“你也許否定過去的三十年,然而它畢竟是存在的。那個聽了你三十年的心智,才能聽得懂你現在的話。”

 

克里希那吉問道:“什麼是聆聽,人們為何無法領會當下的覺察是完整的?”

 

“這就好像要求你賜給我洞見一樣?”我說。

 

“沒有一個人可以賜給另一個人洞見。你問我能不能給你洞見,我卻要問你,假如你聽說洞見是沒有辦法通過時間培養的,你會有什麼反應?”

 

“我認為這句話是真相。”我說。

 

“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你洞見,但是你如果能聆聽,就會有不可思議的效果。你能全神貫注地聆聽,時間感就停止了。”克說。

 

“如果沒有探索和質疑,那種聆聽有可能產生嗎?”我問道。

 

克里希那吉非常熱切地回答:“探索無法帶來正確的聆聽,當你聆聽時,你的心處於什麼狀態?你必須放下所有的東西,包括數十年以來我們​​所依恃和培養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教誨完全改變了?”我問道。

 

“完全沒有。”克回答。

 

屋子裡非常安靜,我十分懷疑地問他:“這些年你的內心有沒有改變?”克里希那吉沉默了很久,他似乎在往自己的內心探索。

 

“讓我觀察一下。過去從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三十年來,我的內心到底有沒有改變?沒有。我認為沒有什麼基本上的改變。它一直都是如如不動的。”

 

屋子裡再度變得很安靜,接著克里希那吉問他的私人醫生帕特和那拉楊:“你們對'完整的洞見就在當下'這句話有什麼意見?準備工夫是沒有必要的,如果你們問:我該怎麼辦?下一個指示是什麼?我的回答一定是聆聽。你們有沒有正確地聆聽這一句話?時間、準備工夫以及整個演化的過程都是沒有必要的。能正確地聆聽,你就有了完整的覺察。”

 

他轉向我說:“普普爾吉,我們整個人生的態度都以演化作為基礎—變成,成長,追求成就,達到最終的目的。我認為這樣的基礎是完全錯誤的。”

 

“我認為這絕對是真相。我在聽這句話時,心中沒有一絲漣漪。”我說。

 

“如果你能這樣聆聽又會怎麼樣?如果佛陀對我說:痛苦的止息就是慈悲的至樂。假設我是他的聽眾,我不去檢查這句話,也不把這句話變成自己的想法,而只是全神貫注地聆聽,因為這句話就是真相,不可思議的真相。如果能這麼聽就夠了。

 

但是接著我又問佛陀:我無法如此全神貫注地聆聽,請你幫助我。對方的回答是:請你注意聽我說的話。一切思想和心智的捏造都是空幻。我聽了這句話很害怕,因為這意味著我必須把所有的執著都放下。於是我又問道:我要如何才能不執著?我一開口問'如何',我就迷失了。他只說'不要執著',但是我沒有在聽。我對他非常尊敬,但是我沒有在聽,因為執著在我的生活中佔有不可思議的地位。接著他又說了:丟掉,丟掉,當下就把它丟掉。”

 

“你在察覺真相的那一刻,就從真相中解脫了。”他停頓了很久,然後說了這句話。

 

我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完整地洞見佛陀的那句話,而不是只聽到字面的意思?”

 

“當然,語言並不是那個真正的東西。我們必須擺脫語言文字的束縛,全神貫注地聽到話中的奧妙。”克里希那吉說。

 

“什麼能帶來這種全神貫注的能力?”我問道。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帶來這種能力。”他的回答非常絕對。“我們整個的思考方式都是以變成和演化作為基礎的。這和解脫是毫無關係的。”

 

“我們的心智受到了嚴重的侷限,它不肯聆聽。克說的話完全屬實,他的話如如不動,無法變更,具有不可思議的分量,就像那河水一般。但是某甲不肯聽這麼不可思議的話。你提出的問題是:從三四十年代起,克的教誨有沒有改變?

 

“我認為沒有。可能表達的方式有點不同。如果你真的全神貫注地聆聽,那麼時間、過程、演化和知識都要完全放棄。這句話對你有什麼作用?你聽得進去這句話嗎?如果你聽得進去,你就把它們放下了。聆聽和完整的觀察就像雷電一般能摧毀一切。看到過去的一切,並不是否定當下所發生的事。”

 

“這就對了,你現在已經說出了答案。”我說。

 

“什麼?”克里希那吉問。

 

“看到過去的一切,並不需要否定當下所發生的事。這句話並不意味著其中牽涉了時間。”

 

“但是人們把它詮釋成了時間。”克里希那吉說。

 

第二天,我們在布洛克伍德討論如何說明他的用詞,以免引起聽眾的困惑。多年來,他的用詞已經改變了含意。我們開始討論意識、思想、腦子和心智的意義。他首先問道:“你如何給意識下定義?”我說意識意味著存在和生命,接著我們探討思想和意識的關係。克里希那吉說:“思想只是意識的局部而不是全部。”

 

我回答:“但是通過思想可以揭發意識。意識的局部可以通過每一個當下的思想披露出來。”

 

“思想能夠披露意識的局部嗎?思想是四分五裂的,它能夠看到意識的整體嗎?譬如'我被傷害'這種感覺就是意識的局部,思想根本則是四分五裂的活動。這樣的思想是無法看到整體意識的,思想無法看到自己真的受傷了;它只會在口頭上對自己說'我受傷了'。”克里希那吉說。

 

“這也只是一個想法而已。”我說,“名相、形式和環境就是自我的結構,思想不會承認自己受傷了。”

 

“承認的又是誰呢?”我繼續探索。

 

克里希那吉說:“思想總認為它和自己的創傷是不同的。思想無法覺察到意識的整體,它只能覺察到局部。意識的整體到底是什麼?你說意識暗示著存在,但是意識的含義到底是什麼?”

 

“它真的有完整的含義嗎?”我問道。

 

“意識就是整體的生命,不是我的生命、你的生命或動物的生命,而是所有生命的整體。”克里希那吉說。

 

“你現在所說的意識和50年代所說的意識是大不相同的。”

 

“沒錯,我現在和早先說的確實有所不同。”克里希那吉說。

 

“意識是不是所有生命的整體?”我詢問。

 

“我認為意識可以包括整個宇宙,但是它仍然是有限的。”克里希那吉繼續探索。

 

“你現在說的是很新的觀念,我們能不能往下探討?意識如果是生命的整體,它和我的生命經驗有何不同?”

 

“你的生命經驗就是每一個人的生命經驗,也許色彩不同,但方向卻是一樣的。你的生命就是整體人類的生命,你的意識就是人類的意識。不管是人類、動物或大自然,每一個生命都活得很辛苦,不是嗎?”

 

“你所謂的意識是不是生命和存在的整個現象?”

 

“你所謂的現象是什麼?”克里希那吉繼續深入這個問題。

 

“能夠被感官覺知的都是現象。”

 

“那只是現象的一部分。”克里希那吉說。

 

“其他的部分又是什麼?’我問道。

 

“累積的知識,經驗,還有你無法接觸和體嚐的人類心理上的痛苦。心理上的混亂和焦慮會影響人與植物的有機體。這就是人類生存的整個過程,也是人類共同的命運。”

 

“思想如何能覺察意識的整體?”

 

克里希那吉停頓了一下,讓問題沉潛。“如果思想無法覺察得到,那麼什麼能覺察意識的整體,是心智嗎?還是腦細胞?”

 

“腦細胞攜帶著過去的記憶,它不可能覺察到意識的整體。”我回答。

 

“腦子的活動無法了解意識的整體,心智能不能覺察整體?心智到底是什麼?普普爾吉,讓我們來弄清楚到底有沒有一個超越意識的活動?思想是不是腦子的活動?腦子裡有一部分的思想是否能覺察超越意識的東西?我不認為它有辦法看到當下正在發生的事。”他停了一會兒繼續說,“心智到底是什麼?心智是不是我們的智能?心智的一部分是智能,智能有沒有辦法覺知到意識的整體?”

 

“智能和思想是不是有分別?”我問道。

 

“沒有分別。智能是最不可思議的東西,因此我們崇拜智能,但是它能不能覺察到意識的整體?智能其實就是思想的產物。心智能不能覺知意識的整體?”克里希那吉繼續探索。

 

“你所謂的心智好像是一個工具。心智到底是一個工具,還是一種存在的領域?”

 

“心智是存在的整個領域,還是局部?”

 

“心智包不包括智能,感官又扮演什麼角色?”我問道。

 

“我不認為情緒或知覺能覺知到意識的整個領域。”

 

“你想不想排除感官所佔的地位?”

 

“不,我不排除它們。”

 

“它們是不是被錯誤地運用了?”我問道。

 

“思想一旦認同感官,就變成了'自我感'。你說心智是意識的整個領域或鑄型。領域通常是有範圍的。心智包括了腦子、思想、情緒和智能。時間是不是這個領域的一部分—心智的一部分?”克里希那吉把探索的範圍擴大。

 

“如果時間不是心智的一部分,那麼知覺是不是它的一部分?”

 

“我們是不是在討論感官認同了慾望之後,就建立了自我的結構?還是感官有不同的任務?”我問道。

 

“好,我現在看到問題的根源了。如果你以所有的感官來觀察一件事,其中是沒有認同和攀緣的。問題就在你能不能把你所有的感官都喚醒,從這種狀態來觀察事物。”

 

“你能不能在每一個當下都觀察、聆聽?你有沒有可能以你所有的感官來觀察?在那種狀態之下,你還會有思想的活動嗎?”我問道。

 

克里希那吉繼續追根究底:“當思想的活動出現時,運作的就只有某個特定的感官。人有沒有可能處在截然不同的次元?只有當意識完全停止時,才會出現這個境界,不是嗎?”

 

“你已經否定了所有已知的工具,你唯一沒有否定的工具就是感官的活動。”

 

“我怎麼能否定感官呢?”克里希那吉說。

 

“因為有能力從幻像中解脫的,也許就是感官。”

 

“我們一旦了解感官如何認同思想,感官就不再製造自我感,幻象才能解脫。思想和情緒的活動,譬如恐懼、仇恨、執著等一直不斷在腦子裡重現。我們很想替腦子帶來秩序,但是要想脫離情緒的惡性循環,我們需要什麼樣的工具和品質呢?”克里希那吉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非常妥當。”

 

“我想說的是,這個宇宙是井然有序的,然而我們每天的生活卻充滿著失序。秩序是必要的,但是什麼能帶來秩序呢?”

 

“只有一個工具可能不受污染。”

 

“你指的是感官嗎?”克里希那吉問道。

 

“否則你就把腦子所有的工具都否定了。”

 

“我們不是連感官也否定了嗎?”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的女兒拉迪卡從1957年就出國了—起先在讀書,結婚以後住在美國,後來又搬到加拿大的多倫多。她從十歲起便開始聽克里希那吉的演講,她的根還是深植於印度以及克的教誨。他言語中的精髓一直留在她的心中,使她能夠保持單純與天真。她偶爾和克里希那吉在印度或美國見面。為了維護自己的生活方式,她有點刻意地與他保持距離。她嫁的是位教授,因此一直活在學識和書籍​​中。但是她內心深處很清楚自己的生活和價值有多麼平庸,她非常懷念她所放棄的那一份清明。

 

1978年的12月,她帶著兩個女兒到瑞希山谷和克里希那吉相處。1979年的冬天她才回去。她和克里希那吉見了好幾次面;他給予她的關注,令她深受感動。

 

1980年到1981年,她的先生漢斯.赫爾茲伯格陪同她返回印度。她住在瑞希山谷,並且在那裡教書。這一時期她和克里希那吉商量是否有可能在瑞希山谷教書。我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因為我不希望我對她的執著會影響她的決定。她的先生很了解她的善良和她對於瑞希山谷的情感,因此答應盡量促使她返回印度。克里希那吉並沒有企圖影響她,只和她長談她的人生以及教誨的內涵。拉迪卡和家人從瑞希山谷前往牛津,先生在萬聖學院擔任特別研究員。她去布洛克伍德公園見了克好幾次,最後決定返回印度。1982年的春天她獲得梵文和佛學研究的博士學位。1982年的秋天她到達瑞希山谷。她的先生決定留在大學教一學期的書,第二個學期再作哲學方面的研究。

 

過去的四年中,有一群年輕有為的人加入了瑞希山谷學校、班加羅爾的學校、瓦拉納西的學校、馬德拉斯的學校,還有在孟買為貧苦兒童設立的巴阿南達學校(過去的三十年,這所學校一直由南迪妮主持)。很顯然覺醒的人更多了。

 

 

 

 

文章來自網路,內容可能不完整,僅供參考,需要詳細內容請搜尋相關網站或購買書籍,謝謝!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傳
作者:普普爾·賈亞卡爾
譯者:胡因夢
出版社: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
轉載自:http://lz.book.sohu.com/lz_info.php.bookid=7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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