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1022日,克里希那吉和阿希特.彰德瑪爾一起到達德里。前幾天克里希那吉在布洛克伍德生了一場病,傷到了背部的肌肉。他看起來很虛弱,體重減輕了許多。他老了,肩膀都有點下垂了。他想在下午和我們認真地談一談。

 

下午四點三十分他開始和我及南迪妮談話。他說兩個星期以前,他在布洛克伍德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近一個月。某天晚上他醒來時,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康復,身體裡的每個器官都變得健康而清醒。處在那種狀態中,他感覺死亡的門打開了。他完全清醒而安靜地穿過這扇門。突然這扇門又關上了。他並沒有關上這扇門,這扇門是自動關閉的。

 

他接著朝向我很嚴肅地說:“死亡隨時都可能降臨。”他問我身體的情況如何,我說我最近並不太健康。他說:“你必須保持健康,你必須比我活得久一點。”然後他又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他一直重複說:“學著大死一番。”他虛弱的身體雖然在顫抖,聲音卻像雷鳴一般。

 

克里希那吉從德里前往瓦拉納西,頭一次的演講他顯得精神奕奕。他說:“教誨就像一面鏡子,你可以從中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教誨就是覺察你內心的真相。” 

 

克里希那吉說:“什麼是宗教?什麼是思想?觀察每一個升起的思想,如果不做觀察的功夫,其他的修煉都是幻覺和想要變成什麼的慾望。真正的宗教心,只關切如何發現和了解真相。”

 

他說:“試著去發現思想的源起。多少千年以來,人類都陷在各種的模式和知識中。模式和知識之中是沒有自由的。”接著他談到人類的未來—電腦可能會取代人腦的發明能力。科學家一直想發明具有究竟智慧的母電腦,它有可能創造未來的子電腦。未來的電腦可能會發明上帝,創造哲學,克里希那吉問道:“到時候人類將扮演什麼角色?電腦不能而人腦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仰望夜晚的繁星了。”

 

因此人類只有兩個選擇:“他要不就一味追求外在的娛樂,譬如運動、宗教儀式等,要不就得轉向內心。人腦具有無限的潛力,但到目前為止只用在科技的發展上。腦子整個被物化的活動佔據了,電腦一取代這些活動,人腦就會衰萎。只有宗教可以帶來嶄新的文化,這裡所指的是徹底擺脫迷信和儀式的宗教。要做到這點,你必須發現那個超越時間、超越思想的東西。”

 

午餐時,迦干那特.優帕迪雅吉也在場,不久前他才得到尼赫魯的研究獎學金,他將到國外訪問好幾個國家的佛學研究中心。因為他不懂英文,克里希那吉問他打算如何與那些外國學者溝通。優帕迪雅吉說他可以和他們說梵文。克里希那吉要阿秋幫他列一張服裝清單,還要他帶一件連身的衛生衣。克里希那吉很怕優帕迪雅吉會受不了國外的寒冬。

 

我們接著討論早上的演講內容。優帕迪雅吉說他和幾個朋友討論過這篇演講。這是他們首次真正了解克里希那吉所說的話。早在50年代初期,當瓦拉納西的學者們第一次聽到克里希那吉的教誨時,佛家學者認為克里希那吉講的是佛法,吠檀多學者認為他說的是吠檀多哲學。後來,優帕迪雅吉又覺得克里希那吉的話更像龍樹中觀。過了一段時間,他甚至覺得如果龍樹今天還活著,他要講的話就是克里希那吉的話。

 

去年自從馬德拉斯的演講之後,優帕迪雅吉的想法又不一樣了,他已經無法再描述克里希那吉的教誨。克里希那吉說他做過無數次的演講,書也出版了不少,人們把它們稱為“克里希那穆提的教誨”,但是他的教誨並不是這些書。“我只教了一件事,那就是觀察你自己,深入探索你自己,然後加以超越。你不是去了解克的教誨,你只是在了解自己罷了。克的話指出了一條路,那就是了解你自己。”

 

優帕迪雅吉向克里希那吉解釋,龍樹的否定之道就是要否定所有的教條和信仰,包括佛陀的教誨在內。克里希那吉顯得非常有興趣,他問優帕迪雅吉:“你如何著手解決一個問題?”優帕迪雅吉聽不懂克的話,克里希那吉繼續探索:“問題的本身就是答案。”優帕迪雅吉說他只了解字面上的意思。

 

1981年的1124日,阿秋、桑督仁波切和我與克里希那吉共進午餐。仁波切的臉色顯得十分陰沉。克里希那吉問了一些有關西藏佛教不同派別的事。突然,仁波切說道:“過去的幾天,我一直覺得很痛苦。我不斷觀察、聆聽,痛苦還是在那裡。”他的眼睛含著淚水,臉上的表情非常哀傷。我們談到痛苦的止息,還有如何把心安住在痛苦中。克里希那吉突然把雙手放在胸前說道:“它就在這裡。”我請他說明那個手勢的意思,他說:“首先,你必須觀察,仔細認清心智的活動,聆聽內心和外在的聲音;從其中就會產生敏感度,從敏感度之中又會產生洞見。洞見的本身就能抹除痛苦。”

 

前一天我們舉行小組討論時,談到時間和知識。“腦子能不能擺脫'變成'的活動,它能不能不再依賴心理上的時間感?”我說如果我們觀察一下克的教誨,我們會發現起初它關心的是個人的轉化。克當時談到人類的心智。上百萬年的人類歷史都在腦細胞裡,這樣的腦細胞要如何產生突變?全球意識的誕生,驅迫著人類必須徹底改變目前的情況。

 

過去的幾年,克里希那吉已經不再談個人的問題。它超越了人類和人類的情況,開始探討整個宇宙。克里希那吉問道:“人類和宇宙的關係是什麼?”我再度問克里希那吉:“你的教誨到底有沒有改變?”他沉思了幾分鐘,指著恆河說:“恆河的源頭只是一滴水。”

 

他談到宇宙的冥想就是創造的基礎,冥想是沒有地平線的狀態,沒有侷限的空間,同時又是時間的終結。“超越時間的永恆”變成了他用詞的一部分。他把佛法的邏輯帶進他的教誨,當邏輯和思想止息之後,他又深入探索空的意義,而智慧就是他的工具。“這項對無限的探索是沒有理由的。”

 

“你能不能把這項探索留在意識裡?然而意識又是什麼?”克問道。

 

有一回散步時他說:“內心的探索是無窮無盡的,你必須獨立自主,剝得赤裸裸的,你才能踏上這未知之路。”他仍然繼續探測、感覺和質疑。

 

另一天午餐時,他探索的是時間和其中的暗示。他問道:“內心的時間感是不是事實,時間感是不是一項錯誤?”他談到創造就是徹底的毀滅。“人生有創造也有毀滅。聆聽的本身就是一面鏡子,也是黑暗中的光明,從其中就能產生突變,把問題連根拔除。你能不能透過聆聽深入探索自己?”他問道。

 

在拉吉嘉特他探索全神貫注的本質。他問我們:“什麼是全神貫注?如果能全神貫注於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就會披露思想的整個本質。”

 

我說要想做到徹底的全神貫注,心智必須具有分量。每一次的全神貫注都能增加心智的深度。克里希那吉不認為心智的深度必須經過無數次的全神貫注才能增加,“準備動作是不必要的”。

 

我問他:“什麼東西能使心智變得敏捷,只要覺察到一個念頭,就能把所有的念頭披露?”克里希那吉說腦細胞必須徹底安靜,我說腦子天生就喜歡活動。接著有人問道:“腦子如何才能徹底安靜?”克里希那吉卻向腦子的本質挑戰。

 

克里希那吉說:“突變是立刻產生的,問題就在令它產生突變的到底是什麼?”

 

“就生物學來看,突變只有在極度需要的時刻才會產生;或者,腦子的特定活動一旦停止,腦細胞就會退化,新的細胞就會產生。”我如此解說。

 

“如果改變是絕對必要的,這種急迫性就會促使生物尋找新的東西。既然知識無法轉化人類,有沒有一種行動是不以知識為基礎的?”克里希那吉直接觸到周遭人的心智。

 

我說:“我必須觀察心智,認清它的陷阱,這就是洞見。”

 

克里希那吉打斷了我的話:“你是一個傳統主義者,你認為要有多年的準備才能產生洞見。我卻認為洞見就是對這個模式的覺察。洞見就能打破這個模式。”

 

我說:“洞見是個很有意思的詞,它暗示著看到裡面發生的事,洞見就是把你的臉轉向未知。”

 

克里希那吉說:“是的。腦子受到了模式的侷限,但是生物的需求就能打破這個模式。打破模式並不需要修煉,也不需要時間。”

 

我說:“我指的並不是時間,而是洞見就是心智的深化。”

 

克里希那吉說:“深化就是時間,你有沒有看到你話中的暗示?”

 

我說:“你現在談的是心智的徹底靜止。二十年前當你問這個問題時,我的思想會立刻朝著這個問題活動,現在我已經不會這樣了。我的腦子已經能夠安靜地聆聽了。你怎麼能否定這二十年的變化?”

 

克里希那吉說:“時間只會令腦子愈來愈遲鈍,我不相信時間會帶來任何進展,我不接受內心的時間感。”

 

我說:“我說的並不是一步一步地修煉。”

 

“但是你卻強調了時間。河水上漲的時候是什麼情況?可是河水是由最初的幾滴水形成的。”

 

阿秋說道:“你的邏輯是如此無情,你的話語是如此博大精深,但是我卻無法充分了解你。”

 

克里希那吉回答:“你們能不能否定時間?這裡指的不是外在的時間,而是心理上的想要變成什麼的時間感。你們能不能讓腦子裡的時間感徹底止息?”他停了一下說,“你們能不能安靜地聆聽,除了日出日落之外,你們能不能去除其他的時間感?”

 

他又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不要立刻說''。你有沒有認清這句話暗示著心中不再有任何的未來感,這意味著過去的一切是獨立的活動,而不是時間的活動或變成某個東西?我要你們立刻看到這點,洞見是無法準備的,你們能不能立刻認清真相?”

 

我說:“我可以理解腦細胞和思想是一體的。腦細胞數千年來已經習慣於某種模式。多年以前克里希那吉告訴我腦細胞是無法更新的,但是新的腦細胞必須誕生。”

 

克里希那吉說:“轉化不可能在老的細胞和思想中產生。新的東西和老的東西是沒有關係的。所有的改變都不是真正的更新,試試看有沒有可能打破侷限和發現嶄新的東西。”

 

我說:“全神貫注就是了結老的東西。我無法接觸到腦細胞,我只能認識自己的思想。全神貫注的對象只有思想。”接著我問道:“我們曾經說過,腦子天生就喜歡活動,這樣的腦子能不能如如不動?”

 

克里希那吉說:“沒錯,我們現在抓到重點了。腦細胞就是思想,全神貫注只能用在思想上,而轉化和思想是無關的。老舊的思想必須停止。”

 

198112月的最後一天,克里希那吉和阿秋從瓦拉納西返回新德里。我到機場迎接他們。他們兩個人都住在我那棟位於薩夫達陽路十一號的房子。我們三個人第一次有機會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第二天早餐過後,我們進入起居室,克里希那吉開始談起貝贊特夫人和賴德拜特。他對於貝贊特夫人的愛是很明顯的。他告訴我們他從小就有許多特異功能—讀別人的心念,透視密封的信件,用念力造成質能互換,看到影像,預知未來,此外他還有靈療的能力,但是他很自然地就把這些能力擱置一旁。他從不覺得這些能力有什麼意義。我們正在討論的時候,他突然問道:“你們相不相信神秘現象?”

 

我說:“相信。每當我們和你見面或與你討論嚴肅問題時,就會出現神秘的氣氛。”

 

克里希那吉說:“是的,確實如此。”

 

我說:“那種感覺就像有一個無形的存有在屋子裡。”

 

克里希那吉說:“它現在就在這個房間裡,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感覺。它到底是什麼?”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有點奇怪。“我必須十分小心。”他突然停止說話,接著又說:“你們問,我不問。”

 

我說:“它到底是什麼?”

 

克里希那吉說:“小心。我們談論的這件事要不是想像,就是…”

 

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它是不是和你有關?”

 

“顯然是的。”克里希那吉的情緒突然有所改變,他好像快速地穿越了內心的空間。“我認為通神學會曾經接觸到那個能量,他們想把它變成具象的東西。他們想把這個東西詮釋成他們的象徵和語彙,因而失去了它。這感覺一直伴隨著我,它…”

 

“它是不是和意識有關?”阿秋問。

 

“不,不,我一談到它,某件不得了的事就發生了。但是我不能提出問題。”

 

透過窗戶和門,空寂一波波地湧了進來。

 

“你所有的病痛都很奇怪。每一次重病以後,你就會獲得新的能量。”我說。大家沉默了很久。

 

克里希那吉突然問道:“我們現在正在說什麼?”

 

“那個東西是不是在你的身體之外?它會不會保護你?”我有點猶豫地說。

 

“是的,沒錯,沒錯,正是如此。”

 

“每一次發生那件事,它的本質會不會改變?”

 

“不,不會…”克里希那吉說。

 

“它會不會加強?”我問道。

 

“會,它會加強。”我們再度沉默了很久。

 

接著克里希那吉有點猶豫地說:“那是不是一件由外向內的事?宇宙的能量灌了進來,身體無法承受太多,我現在開口講話,這個能量就變得很強。五分鐘以前它還不存在。我小的時候他們告訴我:'讓自己變成一個開放的管道,不要抗拒。'後來我才懷疑他們到底是誰。”

 

“它和彌勒菩薩到底有什麼關係?”阿秋問道。

 

“彌勒菩薩是不是虛構的?它是不是賴德拜特發明的?那個男孩是不是不自覺地接受了暗示?或者它和他們的信仰是截然不同的?”克里希那吉對這個問題似乎非常投入。

 

“彌勒菩薩這名詞對你有沒有任何意義?”我問道。

 

“沒有。”克里希那吉回答。

 

我繼續往下追問:“你為什麼說沒有?你曾經說過你沒有任何心理上的記憶,那麼彌勒佛這個字眼為什麼會對你產生影響?”

 

“你記不記得阿巴寧德拉那特.泰戈爾畫的那幅佛陀像—那幅畫像對那個男孩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影響?他並不知道什麼是佛法,但是他一直都對佛陀充滿著巨大無比的感覺。”

 

“一種巨大無比的感覺?我們可不可以談談這點?那種感覺在身體之外,還是在身體之內?身體有沒有能力承受它?”

 

“不要認為我發瘋了,我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的感受,就好像宇宙離我很近,我的頭好像已經伸進了宇宙。這件事聽起來是否有點瘋狂?”克里希那吉害羞地問道。

 

“你是不是說所有的障礙都消失了?”

 

“對我而言佛陀、彌勒這些字眼已經失去意義。好像因名相而引起的感覺都停止了。”

 

“你剛才說宇宙離你很近,這是什麼意思?”

 

克里希那吉笑著說:“沒錯,我的頭好像已經伸到它裡面去了。”

 

“這種感覺在演講中也出現了,你的教誨已經轉向全宇宙。”我說。

 

接著他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也許根本什麼事也沒發生,也許只是一個觸角在那裡摸索。我對這件事也不怎麼清楚,現在它已經充滿了這間屋子。不管它是什麼,現在正在震動著整間屋子。我愈是觀察,它愈是強烈。雖然我和你們坐在這裡,但隨時我都可以死掉,讓那個巨大的東西運作。這是個奧秘,奧秘一旦被了解,就不再是奧秘了。人們不可能了解奧秘,因為它太無限了,你們明白嗎?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想穿透這個奧秘,但是又不太想靠近它。它現在就在這裡,它是那麼神秘。但是在講台上它卻是不同的,或許它根本就是同一個東西。”

 

 

 

 

 

 

文章來自網路,內容可能不完整,僅供參考,需要詳細內容請搜尋相關網站或購買書籍,謝謝!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傳
作者:普普爾·賈亞卡爾
譯者:胡因夢
出版社: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
轉載自:http://lz.book.sohu.com/lz_info.php.bookid=7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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