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探討了思想、記憶、知識和經驗的本性,我們知道了思想怎樣毀掉日常生活中的人際關係。同時,知識、思想和觀念在日常生活中又是絕對重要的。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對我來說,如果我們還算認真的話,我們必須深入地探究這個問題。因為當今這個時代如此之混亂,我們必須要深入地探究,必須要趕快覺悟。

 
我們過著膚淺的生活,我們肆無忌憚地表達著腦子裡冒出來的每一個想法,日子一天天就這樣過去,這是多麼膚淺的生活。所以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思想到底在整個意識中佔什麼地位?潛意識是意識裡面隱藏的部分,是秘密潛伏的所在。我們的生活環境、我們的社會,怎樣通過教育等東西污染了我們的潛意識?我們的整個心智到底被污染得有多嚴重?有沒有可能把心智從「文明社會」的污染中解放出來?心智可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自由嗎?

 
只有徹底看穿了思想的來龍去脈,我們才能回答這些問題。所以我現在要談談思想是怎樣遮蔽心智的,談談我們身處其中的文化是怎樣控制著思想的,因為思想是物質的。
 

我要再次提醒,不要沉溺於理論、推斷或者概念層面,我們要一起探索:幾千年來一直被文化、社會、生活環境深深地控制著的心智,有可能重歸「純淨」嗎?我們是否明白自己被深深地毒害了?我們可不可能深入徹底地探知內在?我們可不可能徹底地澄清心智,並因此而重獲自由?

 
你知道,如果不是我們直接感知到的事情,我們就不應該談論,否則我們就變得虛偽,否則我們就是在重複別人的意見、結論,重複別人的幻覺。別人成了無上權威,我們只是唯唯諾諾的跟班。你必須放下所有的外部權威,放下他們的知識,放下他們的見解,自己探索,得到自己的感悟。這樣你所說的話至少對你是真實不虛的,這樣才能誠實懇切,腳踏實地。我想我們應該花一點時間來搞明白這個問題:我們在多大程度上是二手貨?我們多麼容易就接受別人的話,我們輕率、流利、靈巧地鸚鵡學舌,我們一直都在說著別人的話。

 
我們將要一起探索:心智,你的心智,人類的心智,可不可能完全不受控制,這樣就完全自由,同時又能與他人和諧相處?社會,就是說文化、各個經濟階層、各種社會活動造就了我們的自我形象,對嗎?請不要輕易接受我說的話。你必須徹底地質疑每個人,質疑他們的每一句話,特別是那些有關心理的話,這樣你就不會把別人當成權威,你就可以自己探索,你的發現才真正是你自己的。

 
我們剛才說到,我們處身其中的文化,就是經濟狀況、宗教分支、社會階層、遵從權威和模仿他人,造就了我們的自我形象。就是說,你有一個關於自己的形象,對嗎?不只一個形象,恐怕有六七個吧!這些形象是怎麼形成的?是誰造出了這些形象?當然是文化及其相關的—宗教、心理、教育、環境、經濟—造出了人們心目中的形象:我是什麼,我應該是什麼。

 
我想這一點毋庸置疑。如果我出生在特定的生活環境裡,我從小就視之為理所當然—我此生此世是一個天主教徒、一個新教徒、一個印度教徒,或者無論哪一種民族主義者。這個形象根深蒂固,「我」就是這個形象,全靠它來安身立命。請你看清這一點。不是看清我的描述,而是看清事實真相。描述和描述的對象是兩回事。我可以描述一座山,但「描述」不是山。

 
所以這些形象就是我們的意識,意識的內容就是意識。你跟上我的思路了嗎?現在是個美麗的早晨,我們應該出去走走,去看看陽光和陰影,高高的山脈,潺潺的流水,還有寧靜的、晨霧瀰漫的樹林。它們是這樣美麗,它們蘊藏著自己的秘密。但是我們卻坐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認真,而且我們應該特別認真,因為我們必須要創造一種截然不同的文明,一種全新的人類。這不是離經叛道,而是一種全新的人類行為:徹底地瞭解自己,並且超越自己。

 
我們有一個關於自我的形象。這個形象是我們膚淺的思想的一部分。從外面看,只能看到它很少一點,但是它卻根深蒂固地存在於內心。自我形象紮在我們裡面的、深深的根,可以被挖出來嗎?它對我們深刻的控制,可以被暴露、瞭解和超越嗎?這就是我想要討論的問題。


從外面看,我甚少顯露我自己,就像一座冰山,十分之一浮在水面以上,十分之九藏在水下。水下的部分是隱藏的、秘密的、不見天日的、從未被意識知曉的—這部分可以完全暴露嗎?這樣外在和內在就不再衝突;這樣就成就了甚深觀照,甚深覺悟;這樣我們斷斷續續、支離破碎的心智終於可以健全、完整和自由?這就是我的問題。我不知道你是否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如果沒有,我們現在問這個問題,你必須面對這個問題。你如何看待它,如何面對它,取決於你的天性稟賦、你的興趣愛好、你的精氣神和你的生命力。

 
這個形象、這個結論,有很多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標籤,但是這無關緊要。我們將繼續使用形象這個詞,繼續使用形象和結論。這個形象經常會遭受外在和內在的創傷。每一句友愛或者憎惡的話都會產生效果。從孩提時代開始,我們的自我形象就飽受傷害。我們人類總是很恐怖地傷害別人。這個由社會和思想造就的形象,時而被傷害,時而被奉承。所以一直以來就這樣:傷害,抵抗,然後在我的周圍築起一堵牆。膚淺的傷害也許比較容易對付,但是我要問:可以擦掉人類心靈深處的創傷嗎?可以完全不留痕跡地擦掉嗎?


你被傷害了,不是嗎?從孩提時代開始,你的媽媽、你的爸爸、你的老師、你的阿姨或者其他什麼人就說,「你沒有哥哥那麼棒」,「你不那麼聰明」,「你看上去不好」,「你像那個阿姨一樣醜」。你沒經歷過這些嗎?當你在學校的時候,他們把你和其他孩子相比較,誰更好、誰的分數高,比較帶來深刻的傷害。當你把一個孩子和其他孩子相比較的時候,你正在毀掉這個孩子。這些傷痕都累積在那裡,在以後的生活中,它們會演化為暴力、焦慮或者其他什麼來逃避傷痛。幻想也是一種逃避,幻想是另外一種形象,你幻想著不再被傷害,這是一種神經病。不是嗎?請你看著你自己。我的話是一面鏡子,讓你能夠看著你自己。

 
現在的問題是,這些傷害可以被擦掉嗎?可以完全不留痕跡地擦掉嗎?這樣曾經被傷害過的,並且現在已經覺悟了的心智將不再受到傷害。因為歸根到底,單純是一種沒有傷害的心智狀態。單純這個詞的意思就是不被傷害,也不傷害。單純不是基督徒所說的羔羊那類東西,單純是一種不會被傷害的心智,因此也不會傷害別人。我們來看看這個問題。
 

這是可能的嗎?我的一生都在傷害中度過,我很敏感。你知道傷害是什麼,你已經傷痕纍纍,你知道這些傷痕對以後的生活意味著什麼。我被傷害了。我發現我可以相當聰明地對付膚淺的傷害。我知道怎樣做。我可以抵抗,在我周圍築一堵牆,把自己隔絕起來,這樣就不會被傷害了,長出一層厚厚的皮—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做。但是在那個背後他們都傷痕纍纍。或者一個人可以對傷害全不抵抗,僅僅是溫柔地直面傷害。因為只有溫柔的心智永不會受傷。你明白這個嗎?你曾經見過春天新生的嫩葉嗎?嚴寒的冬天過去了,一片新葉剛剛長出來,在溫暖的春陽中,樹葉閃閃地發著光,它是那樣柔弱,卻飽含著生命力,它生長在這裡,風雨根本奈何不了它。這就是溫柔。


我們可以在外表上裝扮成柔軟的樣子,但是膚淺的裝扮解決不了問題。問題是:傷害可以被全部擦掉嗎?那些藏在潛意識深處的傷痕,那些深刻的傷痕,如何能擦掉它們?可以依靠分析嗎?分析這個詞的根本意思是撕碎。不管你分析什麼,都是將它撕成碎片。但誰是那個能夠分析碎片的主體呢?是思想的另一部分,不是嗎?思想本身就是整體的一塊碎片。你跟上我說的話了嗎?所以作為碎片的思想分析檢查其他思想的碎片,就是繼續把它們撕成碎片。如果你看清楚了,如果你領悟了這一點,你就不再分析了。你領悟到了嗎?

 
分析意味著分析者、時間,還有分析本身都必須完整。否則就留下了一堆殘骸,第二天,殘骸又繼續分析。就這樣,你連續好多天、好多月、好多年,不停地分析,永遠都對著殘骸,而不是整體。所以,如果你看清了這個真相,明白了其中的危險性,不管是公開的還是在私底下,你永遠都不會沉溺於分析了。我可以繼續往下講了嗎?這就是說,你完全停止了分析,無論是集體性分析、個體分析,還是專業分析。

 
所以分析不可能擦掉深深隱藏的創傷。那麼面對創傷你怎麼辦呢?我將繼續討論,請你認真地跟我一同探索。你會怎麼做呢?我不會分析,我看到了分析的愚蠢—不是因為別人這樣說,是你親自看到了這一點。因此,我該怎麼辦呢?怎樣擦掉隱藏在深處的創傷?夢想可以擦掉它們嗎?夢想是必需的嗎?心理學家和精神分析專家說你必需做夢,否則你就發瘋。夢是白天事情的延續。顯然,如果我們對白天的事情充滿覺知,我們明瞭我們的思想、我們的感情、我們的反應,運用它們,觀照它們,不把它們小題大做,只是觀照它們,那麼當我們入睡的時候,還必須做夢嗎?

 
如果分析和夢想都不是答案,那麼答案是什麼?怎樣擦掉全部的傷痕,從朋友、從偶然的熟人、從密切關係裡面得到的傷痕—怎樣擦掉?你正在等待我給你答案嗎?你正在等嗎?我猜恐怕是這樣的。現在,讓我們停一下,如果沒有人能給你答案,沒有人,你該怎麼辦?你已經看到了分析不是答案。你已經看到了,夢想對特定的生命階段有些意義,但是夢想根本上毫無價值。如果你在白天裡生機勃勃,充滿了精氣神,沒有衝突或者小心觀照著各種衝突,那麼當你入睡時,你會發現?不是必需的。因為不做夢,你的心智、你的頭腦就可以完全休息。白天的衝突毀壞了心智和頭腦,夜晚才會做夢。

 
如果你在白天的生活裡面擁有和諧與秩序,夜晚頭腦就不用忙著重建了。你明白了嗎?來吧,動動腦子!只有看清了生活中的種種紛爭,你才可能擁有和諧與秩序。看清紛爭並不等於就是秩序。如果你創立某種秩序,那麼它只是一個設計圖,不是嗎?如果你開始懂得了,雜亂無章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那些醜陋、瑣碎、爭吵、嘮叨,那些閒言碎語,那些愚不可及,還有所有的一切,向它們永遠地敞開,提供選擇的空間—那麼,紛爭的清晰之刻,就是和諧與秩序誕生之時。

 
現在,如果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你的問題,沒有人告訴你答案,你必須獨自面對問題,你的答案是什麼?怎樣擦掉深刻的傷痕,這樣心智就不再被傷害?你是個聰明人,你讀過很多書,你能夠引用弗洛伊德、卡爾•榮格還有所有專家學者的話,你的答案是什麼?請你老老實實地說,你的答案是什麼?你能非常誠實地說,「我真的不知道」嗎?現在,請你小心,你能完全真誠、完全老實地說,「我真的不知道」嗎?你還在忙著從書本中找尋答案嗎?你還在忙著從聲稱知道答案的什麼人那裡找嗎?來吧!你能完全真誠、完全老實地說,「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答案。我知道問題是什麼,我完全瞭解它的意義,瞭解它的深度和重要性。我已經認真考慮它了,觀察它,從各個角度探索它、參究它、檢驗它,但是我沒有答案」嗎?
 

問題之所以成為問題—請仔細地聽了—什麼讓問題成為問題?只有當你試圖去解決它的時候,問題才存在。請你仔細地聽我說。我有一個問題,我想要擁有這樣的心智:它清晰明澈,從未受過污染,從未受過傷害,自由自在,生死攸關,充滿了美麗和生命力。我探究這個問題,我發現分析,還有詮釋夢想,無法帶給我這樣的心智。我不會去找什麼人對他說,「請你幫助我」,也不會去追隨那些讓我「忘掉一切,想著神明」的宗教上師。我看到所有這一切都沒有意義。於是我只好放棄了,它就變成了一個問題。然後我說,為什麼它變成了一個問題?如果我對它無能為力,它就不是一個問題。你跟上我說的話了嗎?只有我想我可以做些什麼的時候,它才是問題。我不知道你明白了沒有?

 
如果我遇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我根本無能為力—它就在眼前,高聳入雲,威嚴、宏大、堅實、壯觀—我為什麼要把它當作一個問題?只有當我想要爬上它的時候,只有當我想要翻越它的時候,它才變成一個問題。但是如果我發現我根本無能為力,它還是一個問題嗎?如果它不是一個問題,那麼問題就解決了,不是嗎?請注意,這不是花言巧語,這是真理。一條河從旁邊流過,洶湧澎湃,水量豐沛,濤聲震天。只有當我想要渡到河對岸的時候,我想像對岸一定比此岸更自由、更美麗、更可愛、更寧靜,這樣過河就成了一個問題。但是我發現我過不了河—我沒有船,我不會游泳,我不想嘗試。這樣,什麼事情發生了呢?我不滿意待在河的此岸。你明白嗎?但是這並不是一個問題。我不知道你是否完全明白了?這樣我的傷痕就不是問題。所以我沒有受傷。噢,如此簡單,只要你看看!它是如此簡單,以至於你根本不去看。

 
現在,讓我們先放下這個問題,繼續往下討論。我們的自我形象是在社會的影響下產生的,是由我們身處其中的文化決定的。文化說,你必須比較,你必須用他人來度量你自己。把你自己和英雄人物比較,和聖人比較,和聰明的人比較,和那些把名字留在書頁和雕塑上的人比較;從小到大,在你的成長過程中,你必須不停地比較。你正是這樣做的,是不是?不停地度量你自己。


這種度量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你對自己說,「我很聰明」或者「我很遲鈍」。你遲鈍是因為你把自己和他人相比較,他人更聰明、更有學問、更狡猾、更有才智、更如何如何—當你度量的時候,必定產生長短高下的分別,對嗎?這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現在,我問自己,我為什麼要度量?度量是強加給我的,還是我自己精心栽培的?—更大的汽車、更大的房子、更高層次的心智、日積月累的成就。我們的存在完全建立在度量之上—富人、窮人、健康的人、不健康的人,這個人是聖人或者是罪人。

 
我們的心智可以不度量、不比較嗎?你可以這樣做嗎?你曾試過完全摒棄心理上的比較嗎?當你試穿一件衣服的時候,你必須要比較,我說的可不是這種比較。當你建造一座房子的時候,你必須要比較。比較在某些時候是必須的,但是心理上的比較也是必須的嗎?比如,涉及耶穌基督或者佛陀,也必須比較嗎?從小我們被要求和他人比較,我們因此而傷痕纍纍。如果我不比較,我就不會受傷。現在我該怎麼辦?我比較嗎?你坐在那裡,我坐在講台上;有高有低,我們被隔開了。你說:「天哪,坐在講台上的那個人怎麼知道那麼多?而我知道的這樣少。」比較無休無止。

 
當你比較的時候,你就是劣等的或者是超級的。你通過比較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結論帶來神經病式的習慣。我通過比較得出了結論,不管真實情況如何,我都堅持這個結論。因為我比較過了、觀察過了、學習過了,我得堅持。你注意到這個問題了嗎?這是神經病的狀態,不是嗎?現在,我為什麼比較?部分因為習慣,部分因為繼承傳統,部分因為這裡面有利可圖,比較讓我覺得我是活著的。因為我在奮鬥,我排除萬難變得像你一樣,比較給了我生命力—雖然它也帶給我沮喪這類東西。

 
所以現在我問自己,雖然我對生活並不滿意,但是生活可以完全沒有比較嗎?當我不再比較,我會對真相心滿意足嗎?或者當我不再比較,我就直面真相,當我比較,我就從真相面前逃跑?因此,比較是在浪費我的能量,我需要能量,必須有很大的能量,才能夠直面真相。比較會浪費能量嗎?如果你看清了這一點—不是我,是你自己看清了這一點—那麼你就不再會為比較、度量而浪費能量,不再會為感覺自己是劣等的或者感覺自己是超級的而浪費能量,不再會為情緒沮喪這類東西浪費能量。因此你就有能量去面對事實真相,就是面對你自己。你怎麼知道你自己缺乏才智或者遲鈍?因為你在和他人比較,所以你說,「我缺乏才智」?如果你不比較,你是遲鈍的嗎?你不知道嗎?所以你開始面對事情本?。來吧,動動腦子!
 

我們有一大堆形象,來自宗教、經濟、社會的形象,建立在關係之上的形象,等等。這些形象是根深蒂固的結論。如果我不試圖去分析或者用夢想去詮釋,如果我只是清醒地觀察,那麼問題就不會出現。我不知道你看清這一點了沒有?思想造成了問題。思想說:「是的,我比較,我有形象。我被傷害了,我必須要超越它們」—這些都是思想說的話,這些都是思想造出的形象。所以思想永遠圍繞形象造出問題。你跟上我了嗎?當我們看清了其中的真相,思想就不會造成問題了。天哪,這一切是多麼簡單、多麼精妙、多麼美麗!一旦你看清楚了,所有的把戲就立刻結束了!你就有能量來面對事實真相。

 
接下來,你會說,「我是什麼?」比較就意味著模仿、循規蹈矩、東施效顰。如果你不再比較、不再模仿、不再傷害、不再有結論,因此你也不再有形象。那麼我是什麼呢?現在我是所有這些形象:思想說,「我必須要分析,我必須要超越,我充滿了衝突,我必須…」你跟上我了嗎?思想造出了所有這些形象,造出了這種內在分裂,思想在說,「我必須要超越所有這些,我要過一種和平的、寧靜的、天堂一樣的生活,這就是開悟」。這不是開悟,這僅僅是一個開悟的概念罷了。

 
所以我是什麼呢?你明白這個問題嗎?我是「我」這個詞彙嗎?我是關於我的描述嗎?我是思想嗎?就是堆積的記憶、經驗、知識的變身,它們無一例外地都是詞彙、符號,還有概念。我是這些東西嗎?沒有了這些,心智就完全是空的,對嗎?心智能夠面對徹底的空嗎?你明白了嗎?當你萬緣放下,自然而然就是空的,一旦你想要達到空的狀態或者某種狀態,問題就產生了。我不知道你聽明白了沒有?如果你還沒有明白,我也必須繼續往下講了,對不起。聽明白了,就是你的,沒有聽明白的,放下吧,隨它去。

 
文明社會對我說,你必須成為某人,做個成功人士,加入社團,留長髮、剪短髮,吸毒、不要吸毒,去教堂、不要去教堂,要自由,要獨立思考。社會,無論哪種社會,都強迫我遵從某種模式。這個模式就是我的自我形象,我就是這個形象。這個形象就是我從事的職業,這個形象就是我一個人獨處時的自己。我背負著這個形象的全部痛苦、忌妒、恐懼,還有快感。我看到正是這個形象讓我的心智如此膚淺。你同意嗎?你看到這一點了嗎?你意識到你的心智是膚淺的嗎?或者你同意「心智是膚淺的」這個描述嗎?

 
心智能夠不比較嗎?心智能夠不遵循模仿嗎?我穿褲子是遵循風俗習慣,對嗎?當我到印度去,我就得穿其他什麼東西。在一定程度上,我必須要遵循,比如說靠左側還是靠右側駕車。但是在心理上,我不再遵循模仿,不再遵循周圍社會要求我遵從的,不再模仿自己及他人在我身上造出的形象要求我模仿的。我看到這個形象會帶來傷害,通過比較,這個形象感覺偉大或者渺小,感覺劣等或者超級。當不再有比較和度量了,還有形象嗎?這樣心智就可以擺脫形象,因此就不再受到傷害。你明白了嗎?

 
只有這樣,我才同他人建立真正的關係。當我和你建立一種關係,你可能受到了傷害,你有一個關於我的形象,你拒絕放棄這個形象。於是我們之間的戰爭就開始了。或者你沒有關於我的形象,但是我有一個關於你的形象。我拒絕放棄這個形象,因為我愛這個形象,這是我的神經病,這是我結論。這樣,你和我之間的關係怎麼樣了呢?我們沒有真正的關係。你說你必須要有人際關係。有神經病的人總是說你必須要同每一個人建立關係。我怎麼能跟他人建立關係?當你有一個關於我的形象,並且總是堅持這個形象,你怎麼能夠和我建立關係?

 
我們的心智可以完全摒棄形象,完全摒棄結論。因此它不再受傷害,也不再陷入比較和度量。只有這樣的心智才是單純無瑕的,它因此而獲得了自由。你們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我已經說過:意識的內容就是意識。你們明白這個嗎?我的意識是由民族主義的思想組成的,是由我受的教育裡面數不清的東西組成的。意識的內容決定了意識的邊界,它劃下了一道線,變成了一條清晰的楚河漢界。意識的內容,不管它有多麼廣大,不管它有多麼狹窄,意識的內容決定了什麼是意識。但是如果意識沒有內容,沒有度量,沒有概念,那麼什麼是意識呢?你對這個感興趣嗎?


我只認識意識作為衝突不休的「我」的樣子。如果沒有了問題,沒有了衝突,意識是什麼呢?那麼意識還有邊界嗎?還有楚河漢界嗎?沒有了內容就沒有了劃定的界限。那麼就只有廣闊的空間,不是嗎?沒有中心,沒有外圍,沒有界限的廣闊空間。你知道嗎?這個空間就是愛—愛是無限寬廣、無限深邃、沒有界限的空間。我們以後還會談到愛,在這裡我不再繼續談了。

 
提問者:在人類的心智深受控制的情況下,是不是所有試圖把人們聯合起來的努力都會造成更多的分裂?
 

克里希那穆提:提問者說,我們總是試圖把人們聯合起來,試圖在深受控制的心智之間達成統一。我深受控制,你也深受控制,你和我?要達成統一。我是一個吸毒者,我的所有經歷深深地控制了我,你不吸毒,但是你被其他東西深深地控制了。你是一個天主教徒,我是一個印度教徒,我們試圖達成統一。然後有一天,聖公會(Anglican Church)的顯要人物接受了媒體訪問,媒體問他對世界上的各種宗教有什麼看法。「噢」他說:「它們包含一些真理,它們還好。」但是那個媒體繼續問:「你說的『還好』是什麼意思?你是說它們有真理嗎?」「噢,可能是,一部分真理吧,相當一部分。」他開始展開,作起了文章。他說:「你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嗎?只有我們的宗教,只有我們有耶穌基督,其他宗教都沒有,這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了嗎?20世紀的宗教權貴們就是這樣—我就說到這裡為止了!

 
兩個深受控制的心智能夠達成統一嗎?或者在深受控制的心智之間衝突是不可避免的?控制就意味著分裂。哪裡有控制,哪裡就有衝突。如果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或者我是妻子,你是丈夫,你有你的貪心和野心,我也有我的貪心和野心,你我互相受到對方限制。所以,雖然我們了結婚,我們生了小孩,我們是一個家庭,但是我是兩個分離的、深受控制的人。我們怎麼能夠統一呢?因為無法統一,我們之間就爭戰不休。

 
只有當內心不再分裂,我們才能夠統一。這是多麼簡單的道理。我因為我的形象、結論、觀點而分裂。當我不再有結論、形象,我就不再分裂。這就是愛,你明白嗎?

 
我們深受控制,我們把能量浪費在競爭、鬥爭、戰爭中,這就是這個世界上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這種能量的浪費也許會稍有回報,我可能有一點小小的寫作才能,我寫了一本書並因此出了名,這本書支撐了我的虛榮心。但是,只有沒有分裂,才不會浪費能量,才有統一。因為沒有分裂,我才能看清真實情況,我才能看到真理。分裂—就是結論、形象、比較和所有這類東西—不可避免地帶來衝突;如果我看清楚了這個,如果我看到了這裡面的真理,那麼我就擁有了極大的能量,我的整個人、我的所有行動,都因此而煥然一新。

 
提問者:你談到自由和共同。你能深入地談談共同這個概念嗎?

 
克里希那穆提:我無法深入共同這個概念。因為無論我怎樣說,它都仍然是一個概念,你怎麼能夠深入一個概念呢?那就意味著更多的概念,無窮無盡的概念。只有當你沒有任何概念的時候,你才可能深入。我不知道你跟上我了嗎?

 
在前面的討論中我們說過,我們在共同分享、共同討論我們的問題。這意味著你和我都對這個問題感興趣。我們都和它休戚相關,我們都在探究這個問題—不是我在探究,你在旁觀,而是你我共同分享這個探究過程。這還不是共同的全部內容。共同意味著心心相印、息息相關,我們思想相通、心靈相通,我們的生命產生同樣強度的振動。你知道共同是什麼意思了嗎?我想你沒有。共同意味著共享、分擔,一同探索、調查、思考,因此思想者和非思想者之間不再有分別。如果我們在同一時間、同一層次上,用同樣的能量看到同一個問題,我們就是共同的。只有你將生命投入其中的時候,它才會發生—這是我們共同的生命。

 
提問者:你在談論信仰的權威,但是你幾乎沒有或者很少深入地談到基於金錢的權威,還有奴役、壓迫、恐懼和暴力。

 
克里希那穆提:天哪,你真能提問題,不是嗎?

 
提問者說,你談論權威,但是你幾乎沒有或者很少深入地談到奴役和基於財產的權威。

 
問題的核心是什麼?確實存在金錢的權威,無論宗教界還是非宗教界都存在有權有勢的人,還有社會分裂造成的權威,還有社會不公造成的權威,還有許許多多權威。這裡面核心的問題是什麼?牧師或者卡爾•馬克思(Karl Marx)有心理上的權威,知識、科學、物理學有外部世界的權威,還有內心的權威。我有權威,因為我知道得比你多,我看得比你清楚,我碰巧上過許許多多的講壇,因此我知道人類有難以計數的權威。我的房東有權威,他隨時都有可能把我從房子裡面趕出去。所以有難以計數的、非常複雜的權威。

 
那麼,我該從哪裡開始討論呢?你跟上我了嗎?我們在這裡嗎?我該從哪裡開始處理存在於外部世界的,還有存在於人類內心的、難以計數的、十分複雜的權威呢?你問了這個問題,我想要深入其中。我該從哪裡開始呢?就從那裡,從金錢的權威、財產的權威、窮人和富人的權威開始?你會從哪裡開始呢?你默不作聲。我的問題是,我該從哪裡開始?我看到有金錢的權威—讓我們用金錢這個詞來代表所有其他這類東西。有金錢的權威,還有信仰和概念的權威。所以外部世界有金錢的權威,還有許許多多知識的權威,我也是其中之一。

 
現在,我看到了權威的危害,權威奴役心智。如果我出身貧賤,如果我過去很窮,貧困會吞噬我的心靈,毀壞我的生活。所以金錢有巨大的權力,概念也有巨大的權力,對嗎?馬克思、耶穌基督、佛陀,無論是誰。所以我對自己說,我該從哪裡開始理解這個巨大的、複雜的、權威的問題。我該從哪裡開始?批評金錢?向有錢人扔炸彈?放火燒了他們的房子?殺人?因為我的權威說,「有錢有房子是不對的」。所以我該從哪裡開始?那裡還是這裡?因為有「這裡」,所以才造出了「那裡」。心智為什麼會崇拜權威?因為我想要得到那個權威。我想要得到金錢的權威,我想要得到財產的權威。

 
所以我必須從「這裡」開始,就是從我的內心開始面對權威。從「這裡」開始是最直接的,所以我從「這裡」開始,而不是從「那裡」開始,我對「那裡」無能為力。我以為我可以投票選出一個好的總統或者一個好的部長,但是每當我把信任、信心投入在一個政治人物身上,我都被利用,然後被拋棄,被毀壞。所以我不把信心投入到任何政治人物、任何牧師、任何概念、任何權力。


因此我說,「我必須從這裡開始」。就是說,我要找到為什麼我的心智崇拜內心的權威,因為內心的權威,我才會崇拜外部的權威。我為什麼接受權威,崇拜權威,需要權威?你為什麼需要權威?你不需要權威嗎?誠實地說,你的確需要權威。為了獲得快感,不是嗎?擁有一大筆財富會帶來巨大的快感,不是嗎?儘管財富也帶來複雜的稅務問題,但是財富帶來聲望、地位,不是嗎?噢,來吧,誠實一點!你注意到那些很有思想的人擁有的權力了嗎?他曾經寫過許多書,他很有名,你不想像那個傢伙一樣嗎?

 
所以我們都崇拜權力,崇拜不同形式的權力。為了創造一個完全不同的社會、一個完全不同的文明,我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深入地洞察有關權威的問題,並且從權威中解放出來,而不只是無休無止地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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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危機中的世界
作者:克里希那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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