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蘭的死神

 

我在奧斯維辛時,就曾暗自訂下一個規則。這規則屢經考驗,效果良好,後來大多數的難友都爭相傚尤。一切問話,我大都照實回答;但若問得不明確,我便緘口不答。問到年齡,我據實以告;問到職業,我答:"醫生",但卻並不詳細答覆。

 

在奧斯維辛的第一個上午,一個挺進隊員來到操場,大夥兒必須按四十歲以上、四十歲以下、金屬工、機工(以此類推)…分成不同的隊伍。後來接受受體檢,有疝氣的又另組一個新隊。我那隊被趕到另一間土屋重新整隊,經過再一次的分組和問話(關於年齡職業的),我被分到另一個小組,然後又被趕到另一間小屋,再重新組隊。就這樣一連循環了幾次,把我搞得煩死了,尤其我後來發現自己竟處在一群言語不通的陌生人當中,心裡真是悶悶不樂。

 

不久,最後一次的分組總算結束;萬沒想到,我竟又回到最初所屬的那一隊!主事者根本沒注意到我這段時間裡換了幾個房間,不過,我卻明白在這幾分鐘之內,命運之神用了許多種不同的方式,放了我一馬。

 

病人轉運往"休養營"的消息一經發佈,我的名字(也就是說,我的號碼)赫然在目-因為也需要幾名醫生。不過,沒有人相信目的地的確是休養營。幾個星期前,當局就曾籌備過同樣的換營計劃;當時,每個人也都以為那是要轉運到煤氣間。結果,當局一宣佈願值夜班(夜班人人避之猶恐不及)者可以除名,立刻有八十二名俘虜自動請纓。一刻鐘後,換營計劃取消了,那八十二名可憐蟲,卻仍然列名於夜班名冊上。這表示他們中大多數人,在兩星期之內都會撒手西歸。

 

如今,轉往休養營的計劃再度擬定,然而這究竟只是想搾出病人體內最後一滴勞力(即使只是短短的兩星期)的陰謀,或其實是要送入煤氣間,或竟真的是前往休養營,沒有人知道。當晚十點差一刻,對我已頗有好感的主任醫官偷偷告訴我說:"我已經向營本部報備過了,十點鐘以前,你還可以劃掉名字。"

 

我告訴他說,這不是我處世的方式,我已經習慣於順其自然了。"這樣.我或許可以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我又說道。他的眼神流露著憐憫,彷彿他知道個中蹊蹺似的。當下,他默默地握著我的雙手,似乎是祝我平安-不是平安地活著,而是平安地蒙主恩召。我慢慢踱回我的住處,發覺有個好友正等著我。

 

"你真的要跟他們一起去嗎?"他傷感地問著。

 

"對,我就要走了。"

 

他的眼眶湧出了淚水,我只好溫言相慰。後來,我想到我該做一件事-立遺囑。

 

"歐圖,你聽著,萬一我沒有回家和我太太見面,而且萬一你見得到她,就告訴她說,我每天無時無刻不惦念著她,和她談話。記住了嗎?第二,我愛她遠超過任何人。第三,我和她婚後廝守的日子,雖然太短,但在我心目中,卻比任何事-包括我們在這兒所受的一切折磨-還要有份量。"

 

歐圖,如今你在哪裡?你還話著嗎?從那次最後一晤以來,你又碰上怎樣的遭遇?你找到你太太了嗎?你是不是還記得我不顧你傷心落淚,硬要你一一牢記的每句話?

 

翌晨,我隨隊起程了。這一次倒不是陰謀,我們並非走向煤氣間,而的的確確是走向休養營。原先憐憫我的那些人,則留在那個不久大鬧饑荒的舊營裡,而其饑荒現象,遠比我們的新營還要嚴重。那些人力圖自救,無奈回天乏術。幾個月後,我重獲自由,遇到一個從舊營出來的朋友。他告訴我說,當時他因為是個營警,曾經調查死屍堆裡遺失的一塊人肉。結果發現那張肉正在鍋裡煮著,便把它沒收了。同類相食的事件竟然發生,我那時離開正是時候啊!

 

這使我不由得想起一則德黑蘭死神的故事:一個有財有勢的波斯人有天和他的僕人在花園中散步,僕人大叫大嚷,說他剛剛碰上死神威脅要取他的命。他請求主人給他一匹健馬,他好立刻起程,逃到德黑蘭去,當晚就可以抵達。主人答應了,僕人於是縱身上馬,放蹄急馳而去。主人才回到屋裡,就碰上死神,便質問他:"你幹嘛恐嚇我的僕人?"死神答道:"我沒有恐嚇他呀!我只是奇怪他怎麼還在這裡而已。今天晚上,我打算在德黑蘭跟他碰面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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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出意義來 Man's Search for Meaning
作者:弗蘭克Viktor E. Frankl
譯者:趙可式、沈錦惠
電子書:http://www.19cr.com/html/554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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