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癟與吃香

 

俘虜的冷漠,有其自衛的功能,但冷漠本身,也是由其他因素所促成的。除冷漠以外,俘虜的精神狀態另有一個特徵,那就是躁急易怒。這兩種精神狀態,都肇因於飢餓和睡眠不足(在正常生活中,也有此可能)。睡眠不足,部分是因為跳蚤太多,不勝其擾。擠得水洩不通的房舍,如果再不講究衛生,就容易滋生蚊蚋。另方面,缺少尼古丁和咖啡因的刺激,也會使人容易冷漠和躁怒。

 

除了這兩個生理因素之外,還有幾個以情結(Complexes)形式出現的精神因素。大多數的俘虜都有一種自卑情結,並且深以為苦。過去,我們都曾一度自以為"有頭有臉"。如今,卻受到豬狗不如的待遇。(一個人內在價值的意識,原應建基於較高尚、較屬精神層次的事物上,因此不可能為集中營生活所動搖。然而不要說俘虜,即便是享有自由之身的芸芸眾生之中,有多少人真正擁有這樣一份意識?)

 

一般俘虜不必特別去想,就都感到自己的價值已全然貶低。這種感覺,在看到營中簡單的社會結構所顯示出來的強烈對比時,尤其明顯。較"優勢"的俘虜,諸如酷霸、伙夫、倉庫管理員,營警等等,可以說完全不像大多數俘虜那樣自感吃癟,反而自以為升格了!有的人甚至還自認為威風八面哩!至於內心酸溜溜的大多數對這一小撮吃香分子的觀感,則有幾種不同的表達方式,而開玩笑則是其中一種。譬如,我就曾聽過一名俘虜對另一名俘虜談起某酷霸:"喝!早在他還只是某大銀行總經理時,我就認識他了。如今他在這裡升得這麼快,豈不是時來運轉了嗎?"

 

吃癟的大多數和吃香的少數一旦發生衝突(這種機會多的是,多半起因於食物的分配),後果多半十分嚇人。因此,躁急易怒的情緒(其生理因素前已述及,若再遇到這種緊張局面,不啻是火上加油)如果最後演變成一場全武行,那可是一點也不值得驚訝。

 

俘虜由於經常目睹毆打的場面,暴力衝動自然會跟著增強。我在又餓又累時一旦怒火攻心,就常發覺自己雙拳緊握。照顧斑疹傷寒患者的期間,我因為必須徹夜生火(當局特准病人使用的),常常累得要命。不過,每當夜闌人靜,每當其他人全都入眠或神智昏迷,我往往可以享受到最詩意的幾個小時。我可以四仰八叉躺在火爐前,用偷來的炭,烤幾個偷來的馬鈴薯。只是翌日,我總是覺得更疲倦、更遲鈍,也更躁怒。

 

 

臨時舍監

 

我在斑疹傷寒病患區充任醫生時,目為舍監病倒了,只好暫代他的職位,負責保持房舍的清潔(但願"清潔"兩字,還能用來形容那種情況下的環境),以便對當局有所交代。當局所謂的清潔檢查,與其說是為了衛生,不如說是為了藉機找碴。食物和藥品只要多分配些,就大有幫助;然而檢查員所關切的,只是走道中央有沒有一根稻草?病人那塊骯髒破爛、處處跳蚤的毛毯是否折疊得整齊?至於病人的命運如何,他們壓根兒不管。

 

我只要把俘虜帽從剪過髮的頭上猛抽下來,兩個腳跟再重重一扣,然後口齒伶俐地報告:"六區九號病房,病俘五十二名,看護二名,醫生一名!"他們就會滿意,並且就會離開。可是在此之前,我卻得把每張毯子一一弄平,把由床板上掉下的每根稻草一一撿起,再大聲吆喝那些在床上打滾,揚言要搗亂我辛苦整理好的一切成果的可憐蟲;而後才恭候大駕。(問題是,這些檢查大員常常姍姍來遲好幾個鐘頭,有時候乾脆不來,令我白忙一陣。)

 

吆喝是有必要的,因為發高燒的病人,已經冷漠到除非挨罵否則仍無動於衷的地步。有時候,連叫罵也不管用;這時,我就得使出渾身解數忍住一腔的怒火,才不致於出手打人。畢竟,在面臨別人的無動於衷以及因而造成的險惡情勢(即漸漸逼近的清潔檢查)之時,任何人都特別容易變得暴躁起來。

 

文章來自網路,內容有可能不完整,僅供參考,需要詳細內容請搜尋相關網站或購買書籍,謝謝!

活出意義來 Man's Search for Meaning
作者:弗蘭克Viktor E. Frankl
譯者:趙可式、沈錦惠
電子書:http://www.19cr.com/html/5540.html

 

 

友善提醒:閱讀訊息時請保持身心靈的平靜與開放,並善用自己的直覺與內在智慧,感知有正面幫助的訊息,提取它們,並放下沒有共鳴的部分,無須執著、擔憂、恐懼;保持心態的正面與開放,樂觀迎接新的可能,一種接近真善美的可能。

感謝一切~NAMASTE~

    全站熱搜

    LoveNPeac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