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1026日,克里希那吉搭乘德航返回德里;他生了一場病,因此身體很虛弱。阿希特陪在他身旁。印度總統尼蘭.桑吉瓦.雷迪曾經是瑞希山谷的學生,他通過助手捎信給克里希那吉,邀請克里希那吉到他德里的家中做客。我們向總統解釋克里希那吉的病情,於是他最後決定與克里希那吉共進午餐。

 

克里希那吉抵達的第二天就​​和我談起英迪拉。他想知道她的內心世界,譬如她有沒有宇宙觀,她是否察覺人類面臨的危機?我的回答是,我覺得她有宇宙觀,也能完整地看到問題。克里希那吉問我,她能不能放棄國家主義。我說不可能,她不可能這麼做,而仍舊充當印度的總理。接著他開始談起各國的武器競賽,人類面臨的危機令他感到十分不安。同時他也預言了一些英迪拉的未來。印度的腐敗和暴力愈演愈盛,他問道:“她能不能採取行動,加以控制?她的處境非常脆弱。”

 

我問他過去這些年為何那麼關心英迪拉,他到底在她身上發現了什麼。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表示這是一個還沒有被提出過的問題,他對這個問題顯得很感興趣。長久以來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中,他覺得他能和她神交。這時突然有人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英迪拉邀請克里希那吉一起飲茶,她站在玄關外等候他。他們談了兩個小時。談話結束之後,她進入起居室,我和索尼婭及曼尼卡仍然在裡面等待。她問我們幾點鐘了,我們告訴她已經七點三十分了,她笑著說她完全忘了時間,而且錯過了一個會議。她帶孩子進入克里希那吉的房間,把他們介紹給他。不久英迪拉便送我們到大門口,和我們道別。

 

回程中克里希那吉顯得非常沉默。後來他才告訴我,他覺得英迪拉的家氣氛很緊張,裡面的人壓抑了許多情緒和恨意。他曾經問英迪拉是否有什麼問題,她的回答是:“就像每一家一樣,不過是些普通的爭吵。”但是克里希那吉並不滿意這個回答。他覺得她們家裡的氣氛很不對勁,而且充滿暴力。

 

112日,我們應邀到總統的寓所午餐。阿秋、那拉楊、南迪妮和我陪同克里希那吉。他穿著一件鑲紅邊的多蒂和一件樹皮色的手織蠶絲庫爾塔,肩膀上披著一條安格瓦斯特拉姆。他高挑、筆挺、安詳,眼神顯得嚴肅、清澈而又慈悲。這名智者周身散發著無我的光華。

 

總統桑吉瓦.雷迪以傳統的大禮接待克里希那吉。範卡塔拉曼和克里希那吉相識多年,他打破沉默,開始談話。幾分鐘以後,英迪拉走了進來。她看起來像一位精靈的小女孩,眼神閃閃發光。她立刻走過去和克里希那吉打招呼。

 

午餐時,英迪拉堅持要跟克里希那吉說法語。克里希那吉的法語說得相當標準,他用字遣詞的練達,令英迪拉十分開心。她發現總統很感興趣,一直傾過身來聽他們說話,但是又聽不懂,因此顯得有點氣餒。午餐後總統把克里希那吉送到門口,大家互相道別。那真是一個有趣而又令人懷念的插曲。

 

198112月初,克里希那吉從瓦拉納西回到德里。那天是“顧特布宣禮台慘劇”發生的日子,有四十五名學童在暴亂中喪生。英迪拉從出事現場到我們的寓所用餐。看到那些殘缺的屍體和傷痛欲絕的家屬,她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十分陰沉。克里希那吉已經聽到這個不幸的事件,因此在門口等候著她。她和他私下談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出來晚餐時,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柔和多了,但是眼神裡仍然隱藏著悲痛。

 

那天晚餐的話題,轉向印度的各種神蹟和超感現象。克里希那吉說了一件他在20年代初期遇到的事。他當時和弟弟尼亞住在瓦拉納西,有一天一名很窮苦的人走進他們住的那幢大樓。他和他們說了幾句話之後,就要他們拿一張報紙給他。他要克里希那吉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報紙。克看著它愈變愈小,最後竟然無影無踪了。這名有法術的人沒有跟他們要一毛錢就走了。

 

L.K.賈說他是在達爾彭加長大的。他們的家師是一位印度密宗的修行人。有一次他們家遭了小偷,他們的上師召見當時還是小男孩的LK,他在他的大拇指上滴了一滴眼藥水。他要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這滴眼藥水。L.K.看著看著就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名男子把某樣東西藏在稻草堆中。這名男子突然轉過頭來,LK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臉孔。後來他把這張臉孔描述給上師聽,而小偷就這樣被抓到了,失竊的東西也在稻草堆裡找到了。

 

英迪拉告訴我們一則發生在威靈頓街十二號的故事。那林.杜特.提瓦利(譯註:當時的北方邦總督)有一回帶了一名穿著多蒂和庫爾塔的男子來見英迪拉,人們稱他為巴爾提.巴巴或者水桶萬事通。他要他們拿一個水桶給他,然後又指示英迪拉在紙上寫下一個問題。她正在猶豫的時候,那林.杜特.提瓦利已經以印地語寫下一個問題,然後又把那張紙放在水桶下。接著巴爾提.巴巴又要他們給他一張乾淨的紙和一些牛奶。他把這張紙放在水桶裡,再把牛奶灑在水中。兩分鐘之後,他把紙從水中取出。那張紙的兩面都浮現了用印地語寫的字。那個問題已經出現了妥當的答案。巴爾提.巴巴說他不需要練習靜坐,就能展現這一特異功能。這是神的意旨,它很容易就會消失。他謙虛地表示剛才發生的事都不是他的法力造成的。

 

不久就輪到我講故事了。我記得在希馬特.尼瓦斯(我從前的寓所)曾發生過一件很奇怪的事,當時克里希那吉在我家做客。某天早晨,有兩名穿僧袍的人前來敲我的門。年紀比較大的那一位手上拿著拐杖,另一位則相當年輕。那位年輕人說他們來自瑞希凱施,準備前往拉梅斯瓦拉姆朝聖。他們走在孟買的瑞奇路上,那名以透視眼聞名的上年紀的托缽僧,突然感覺附近住了一位非常偉大的神人。這位神人的光引領他來到我們的房子面前。他告訴我他想見一見住在這幢屋子裡的聖雄。我知道克里希那吉很喜歡出家人,於是請他們進來和克里希那吉談話。克里希那吉立刻從房裡出來和他們坐在草蓆上。

 

克里希那吉握著那名年長的托缽僧的手,他們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那名長者轉向我說:“女兒,給我拿一杯水來。”我拿了一瓶水和一些杯子出來。他又要我去拿一個塔利(金屬的器皿),然後他要我把水澆在他的手上,再讓水流到那個器皿中。他示意我們嚐一嘗這裡面的水。出乎我意料之外,克里希那吉居然照做了;每個人都嚐了塔利中的水。大家都說那水並沒有什麼味道。接著那位薩圖要我把水倒掉,他又重複了一次剛才的動作。他要我們再嚐一嘗。我嚐了一口,發現水裡有玫瑰的香味。在座的人都默然無語。

 

接著那名年長的托缽僧對著我說:“請施捨我一些錢。”我感到有點不悅,但是身邊的克里希那吉正在全神貫注地觀察,我覺得無法拒絕,就給了他五十盧比。他說:“不,給我一百盧比。”這時我已經很生氣了,我覺得我被騙了,但是克里希那吉還在看我,我只好給他一百盧比。那名托缽僧接到錢之後,居然對我說:“女兒,把錢拿回去,我只是在試試你。”立刻我就想起了傳統的習俗。我告訴他,給托缽僧的錢是不能拿回來的。

 

那位年長的薩圖說:“我感到很歡喜,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這句話令我覺得非常恐怖,我馬上說:“我什麼都不要。”那名長者為我祝福了一番,便轉向蘇南達說:“你沒有小孩,要一個小孩吧!”她確實很希望有個小孩,但是她也拒絕了:“史瓦密吉,我什麼都不想要。”他接著轉向巴拉宋達蘭說:“你不是也沒有小孩嗎?那麼就要一個吧!”巴拉宋達蘭顯得有點茫然地搖了搖頭。

 

克里希那吉一直都在非常仔細地觀察。最後托缽僧在克里希那吉的面前彎下腰來祈求祝福,接著他雙手合十向我們道別。這兩名托缽僧離開之後,克里希那吉轉頭對我說:“你有沒有嚐到玫瑰的味道?”我說我們每一個人都聞到了玫瑰的味道。克里希那吉說:“那個老小子是怎麼辦到的?我一直在仔細觀察他,他不可能在水裡加進了什麼東西。”

 

晚餐結束,英迪拉逗留了好久不想離開,但是時間已晚,她只好向克里希那吉告別,回返家中。他面帶微笑,很替她感到高興。

 

1982年的6月,英迪拉寫了一封信給克里希那吉。但是信寄丟了,她只好在7月又寫了一封信。

 

敬愛的克里希那吉:

普普爾已經帶給我你621日寫的那封信,我很抱歉前一封信未能到達你手中。顯然英國政府的效率並不像他們宣傳的那麼好。

 

那封信裡並沒有寫什麼,只是想感激你對我的關懷。我現在確實很需要它。這是非常令人沮喪的一段時間。這個世界是不是已經走到了盡頭?愈來愈多的人發現錯誤所在,並且正在找出解決的辦法。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在朝著錯誤的方向前進。這個地球上只有極少數人擁有影響其他千百萬人的權利。但是這些人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們只關心眼前的利益,而其他的人也願意被操縱,並且繼續活在自以為逍遙的幻覺中。這個世界需要你的慈悲和指導,來引領他們向內觀察自己,產生解脫的勇氣。

 

獻上我最溫暖的祝福。

 

誠摯的英迪拉

 

英迪拉不久將訪問美國,她和家人在啟程前到喀什米爾度假。她心中的絕望已經逐漸減輕。她寫信告訴我:“我帶家人到喀什米爾休息幾天,其實真正能放鬆的只有一個整天,但改變一下環境感覺很好。我們在達奇甘姆停留了很久,走了許多路,還在森林裡遇到了野熊。山谷的美就是一種提神劑。我和學者拉克斯曼裘見了兩次面。第一次見面他照例先給我來了一段演義,當時有幾隻夜鶯飛到我的肩膀和膝蓋上和我一起聆聽。”

 

1982年的11月初,克里希那吉回到新德里。他和英迪拉再度在薩夫達陽路十一號共進晚餐。拉吉夫陪同她母親一起前來。前些時候她告訴我,過去幾個禮拜中,她一直都無法安睡。每天清晨兩三點時,她就會醒來,心中感到非常不安。從德里傳出謠言,她的對手用各種巫術,企圖毀滅她。連續三天她都夢到一個很可怕的老巫婆,她一直想傷害她,但是都沒有得逞,因為她身邊有一名留著鬍鬚、全身發光的存有在保護她。

 

三天之後,英迪拉要求克里希那吉在離開德里以前再和她見一面。這次的聚會很難安排,因為接下來的兩天他都要演講。最後決定星期天的演講結束之後,他就到她的寓所和她見面。我們都感覺很驚訝,因為演講之後他通常是不外出的。

 

星期天的傍晚,英迪拉在家中等候他。她說他們一邊談話,她一邊感覺失眠的焦慮逐漸消失。夜裡也不做夢了,家裡的氣氛變得很安詳。他們在談話時,克里希那吉曾經問她有沒有人能保護她的安全,她回答說,家裡雖然有許多警衛,但是她很確定沒有人會奮不顧身地保護她。

 

不久克里希那吉便離開德里前往馬德拉斯。英迪拉寫了一封信向他詢問真理和實相的本質,他立刻回了一封信。我不知道後來他們還有沒有繼續通信,但是很明顯,英迪拉心中的探索精神又重新覺醒。

 

對英迪拉而言,1983年是最重要的一年。她在世界舞台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但是印度的內部卻充滿著風暴,印度周圍的國家也動盪不安。英迪拉的勢力在擴張的同時,壓力和責任也在加重;她需要付出不得了的時間和精力。為了應付這項挑戰,她從1983年的6月開始勤練身體。她為了減去身上多餘的脂肪,還特別進行節食。她旺盛的精力已經成了傳奇—她一天可以工作十八個小時。她的穿著雅緻,兩撮銀髮瀟灑地往後梳攏,帶給她苗條而又結實的身體一份高貴與優雅。

 

她的演講反映了她高度的關懷。她察覺這個世界正面臨史無前例的核武危機,因此她急於要解除軍備。她從孤獨中產生了許多洞見。她在演講中表示,這個世界四分五裂的資源應該重新結成一體。

 

人性、傳統和生態學,被她賦予了嶄新而又強烈的意義。她在童年為自己築起的那一道牆已經打破,她再度變得易感而清醒。

 

1983年的冬天,印度將面臨危險的跡像已經十分明顯,旁遮普的問題也日趨嚴重。克里希那吉和英迪拉在11月見了一次面,他們長談了許久。他在瑞希山谷交給我一封信,讓我捎給她,還有一包蕃荔枝。她在1226日回了一封信。

 

敬愛的克里希那吉:

普普爾帶來了你的問候和那包蕃荔枝。我的靈魂和肉體都得到了滋養。謝謝你的美意。

 

我不知道該寫些什麼,因為我充滿了焦慮。我有一種感覺,好像誤闖進一個不知名的星球。從創世紀開始,或者應該說自從有人類開始,我們就企圖操縱一切,但是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嚴重,這麼危險。然而有幾個人真正關心這件事?大部分人關心的還是眼前的事物,他們甚至連了解的意願都沒有。那麼多人來聽你演講,他們回家之後又做了什麼?維持希望和信念真是一件困難的事。

 

我只想告訴你,我已經接到你捎來的信,還有你的想法對我有多麼重要。很抱歉和你扯了一大堆。能夠談心的人實在太少,但是和你在一起,卻連說話都沒有必要。

 

我很珍惜我們短暫的相聚。

獻上我誠摯的祝福。

英迪拉

 

她的人生如史詩中的悲劇一般,不可避免地朝著命運逼近。克里希那吉深刻地覺察到事件進展的方向,他向她表達了最深的情感和關懷。如果能有幫助,他隨時願意去看望她。

 

我親愛的英迪拉吉:

我很高興拿到普普爾吉前幾天捎來的那封信。

 

聽到你如此不安和沮喪,我感到很抱歉。這個世界已經顛倒了,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核子戰爭的威脅、謀殺、刑求,還有更多難以啟齒的事。它已經變得愈來愈瘋狂,我很擔心你會牽扯在其中。希望你不介意我用打字機打出這封信。

 

如果我能幫得上任何忙,我願意隨時前來德里。普普爾吉已經和我談過這件事。我將於215日離開印度,普普爾吉會不斷地讓你知道我的行程。

 

我希望你一切安好。

 

請你接受我的愛。

 

J.K.

 

我把這封信帶給她,她把信放在一旁,準備等一會兒再念,接著我們就聊了一陣子。她的能量逐漸在衰退,她談到未來可能面臨的危險。她有一種大難臨頭的預感,並且認為有一股力量正企圖摧毀國本。我說她外表看起來還很平靜,她回答:“有時大海的表面沒有一絲漣漪,底下卻暗潮洶湧。”

 

她已經將近一年沒有看見她的孫子瓦倫了,我發現這次的別離帶給她很大的哀傷。桑賈伊過世之後,瓦倫在她家住了二十個月。他一向睡在祖母的房間裡。我曾經和她坐在一起,看她和這個孩子玩捉迷藏,有時她摟著他和他一起牙牙儿語。1983年的3月以後,曼尼卡就不再允許她的兒子來探望英迪拉。這件事傷她很深,雖然她並不承認。

 

129日她寫了一封信給克里希那吉,我帶著這封信前往孟買。

 

敬愛的克里希那吉:

 

非常感謝你給我的那封信。

 

你願意隨時來德里真是太周到了。我真的快要被你的盛情淹沒了。和你見面是非常特殊的經驗,但是你如果中斷在馬德拉斯的節目前來看我,我會覺得良心不安。這兩個月我特別忙,因為有很多正式的慶典要參加,還要接待一些訪客,但是我一定會把時間讓出來給你。

 

每一天都有新的事發生,使人更加擔心這個世界的未來。美國的科學家莫裡森曾經詳細地為我解釋“核子之冬”的含義。

 

212日星期天和13日星期一,我都在孟買參加海軍慶典。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在12日的八點以後或13日的六點以後,到你住的地方去看你。我希望你一切安好。

 

獻上我最誠摯的祝福。

 

英迪拉

 

克里希那吉住在孟買佩達爾路的史特林公寓。英迪拉在13日的傍晚前來看他,他們談了一個多小時。他送她上車,道別的時候,他還握著她的雙手。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旁遮普的局勢早已充滿陰霾,不久又爆發了更嚴重的問題。不斷有人揚言要殺掉英迪拉.甘地和她的兒子拉吉夫。快要2月的時候,一名資深警官阿特瓦爾正要離開金廟時被人謀殺,於是情況變得更加嚴重。4月初我在華盛頓特區,克里希那吉也抵達紐約,準備舉行幾場演講。我打電話告訴他印度的發展。

 

他問我是否應該打一通電話給英迪拉.甘地。我的侄子阿希特.彰德瑪爾正和他在一起。好不容易他才打通了這個電話。克里希那吉一直沒學會如何在電話中長談,因此他們並沒有談得很深入;但是他對英迪拉表示了關懷,英迪拉覺得非常感動。我和她通話時,她一直不停地謝我。

 

6月初,印度將組團前往希臘的德爾斐參加一個有關文化的會議,我負責領隊。啟程的前一天晚上,我在電視上聽到英迪拉的演講。從她的聲調中,我可以感受到這個國家在未來將有一場試煉。我要我的秘書取消這次行程,因為我覺得我不應該離開德里。第二天我接到英迪拉的私人助理達旺打來的一通電話,她說總理想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前往雅典。我說當天傍晚見到她時我會向她解釋。

 

晚上我和她碰面,她堅持我一定要去雅典。她說:“普普爾,去吧!這裡不會有事的。”她寫了一封信要我帶給希臘總統,並且要我親自向他表達她的問候。我啟程的前一天晚上又和她見了一面,她顯得孤立而沉默。我有一種感覺,她已經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做了這個決定之後,她整個人就抽離了,因為未來已經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我坐在她​​的屋子裡,我們談起希臘的藝術、陽光以及美麗的景緻。晚一點我和他們一家人共進晚餐。第二天我到達羅馬時,傳來政府軍隊已經進入金廟的消息。

 

德里的10月是個溫柔的月份。濕熱已經減退,朝露預報了冬天的來臨。人們從散發著丁香的包袱中取出保暖的圍巾,鄉間正忙著舉行慶典,祝賀農作物的豐收。

 

1984年的10月,我和英迪拉見了好幾次面。這是她一生中最後的一個月。我們坐在她的書房裡聊天。她已經放下所有的重擔和障礙,因此看起來很安詳。過去的幾個星期中,她再度和物理學家、哲學家及詩人們聚會。113日她將和克里希那吉到我家共進午餐。對她而言,這個月份是上下場的休息時間,因為11月又要準備大選。

 

那天傍晚我們討論各種的象徵。我告訴她北卡拉那的巴德拉卡蒂神廟裡沒有任何雕像或畫像。象徵宇宙之母的是一面磨得很亮的銅鏡,信徒可以從鏡中看到自己的臉孔,藉此步上認識自己的道路。那是一段樸素而又孤獨的旅程,因為其中沒有上師,也沒有任何神明。

 

這個象徵激起了她很大的興趣。她突然感覺煥然一新,急著想和我進一步交談。她記得曾經有這麼一天,她突然生起一種狂喜的感受。這種感受沒有什麼原因,她只是強烈地覺得大地好像要張開嘴把她吞下去了。這種狂喜改變了她的面相,人們都說她看起來容光煥發。當時她感覺她就要消失在大地中,但是她並不想死,她說她從沒有懼怕過死亡。“我覺得死亡是很自然的事,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你活了好幾十年,然後你就死了。”她說她很想尋根;印度人一向主張“光明就在你的心中”,她很想找到一條發現光明的路。

 

1026日的傍晚,我和她見了最後一面。她不久要到斯利那加訪問。她從沒有在秋天去過斯利那加,她很想看看那裡的齊拿爾樹的紅葉。她想躺在陽光下欣賞綠葉轉紅或轉成金黃色,她也想看看地上的落葉。也許是落葉令她想起了死亡的問題,她半開玩笑地說:“我的父親喜愛河水,而我卻是喜馬拉雅山的女兒。我曾經告訴我的兒子們,”有一剎那的時間,她似乎忘記桑賈伊已經過世,“我的骨灰應該撒在喜馬拉雅山的雪峰上。”我正要離開時,她大聲叫著我的名字:“普普爾!記住我的話,不要忘記。”

 

克里希那吉和瑪麗.津巴樂斯特當天很晚才到達。114日他將上台演講。這個消息傳遍了印度和海外的佛教中心,因此可能有許多佛教比丘會來聽講。1030日的傍晚,克里希那吉很早就吃完了晚餐。晚餐後他堅持要我讀一讀我為他寫的傳記。瑪麗.津巴樂斯特讀了這本書的一部分,也就是他的誕生和童年的生活,後來輪到我念其他的部分。

 

克里希那吉一動也不動地聆聽著。當我讀到“阿爾庫俄涅”那一段時,他突然打斷我的話。我說阿爾庫俄涅這個詞意思是翠鳥—風暴的平息者,而他卻告訴我:“這個詞指的是昴宿星中最亮的一顆星。”我們念著念著,屋子裡的能量愈來愈強,好像有一個存有也在那裡聆聽。我逐漸感覺承受不了這股能量,不久我就停了下來。克里希那吉問我:“你是不是感受到他了?我恨不得向他頂禮!”他談到這個正在聆聽的存有時,渾身都在發抖,“真的,我恨不得向他頂禮,他就在這個屋子裡。”突然他先走了,剩下我們兩個人在他的房間裡。

 

1031日早晨九點二十分,英迪拉.甘地被她的兩名警衛射殺。她正要從她的寓所走到她的辦公室。中彈之後她立刻倒地身亡,周圍是她在旁遮普種下的一些卡丹巴樹的樹苗。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立刻趕到她家。門前已經設滿了屏障。英迪拉的孫子拉胡爾和普麗揚卡及一名友人坐在一起,他們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告訴我,索尼婭匆匆忙忙地送英迪拉到醫院去了​​。屋子裡的氣氛埋伏著暴力和恐懼。英迪拉的新聞參事沙拉達.普拉薩正在辦公室裡,他把發生的事告訴了我。去醫院之前,我捎信給克里希那吉,告訴他英迪拉遇刺的消息。當天晚上我很晚才回家,卻發現克里希那吉還在等我。他把我領到他的屋裡,詢問我所有的細節。我的家人告訴我,克里希那吉聽到消息以後,一整天都坐在我的起居室裡,看著外面花園裡的樹木和鳥兒。他幾乎一句話都沒說,吃得也很少。

 

下午四點,他感覺英迪拉的神識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他要大家保持安靜,以免打擾她的安寧。我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哀傷。第二天的深夜裡他對我說:“你對英迪拉的懷念,只會造成她的執著,讓她去吧!”向著永恆的虛空,他比了一個手勢。

 

 

 

 

文章來自網路,內容可能不完整,僅供參考,需要詳細內容請搜尋相關網站或購買書籍,謝謝!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傳
作者:普普爾·賈亞卡爾
譯者:胡因夢
出版社: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
轉載自:http://lz.book.sohu.com/lz_info.php.bookid=7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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