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世代代以來人們都認為在真理降臨心靈之前,質疑是需要被摧毀的束縛,這一點也得到了經文的證實和很多老師的認可。而你卻正相反,你似乎以截然不同的眼光來看待質疑。你甚至把它稱作珍貴的藥膏。這些互相矛盾的觀點中,哪一個才是正確的?



克里希那穆提:讓我們在這次討論中先把經文放在一邊,因為當你開始引經據典地支撐你的觀點時,請相信魔鬼也能從經典中找到篇章支持恰恰相反的觀點!在《奧義書》中,在《吠陀經》中,我相信都能找到與你所說的經典教誨正相反的觀點:我確信能夠找到寫著人應當質疑的篇章。所以我們不要向彼此引經據典,那就像互相朝對方的腦袋扔磚塊一樣。


正如我所說的,你的行動基於信仰和理想,這些是你繼承來的或者取得的。它們沒有真實性。信仰永遠不是鮮活的真相。對於活生生的人來說,信仰是不必要的。


由於頭腦被諸多信仰、原則和傳統以及謬誤的價值觀和幻象所殘害,你必須開始質疑它們、懷疑它們。你們不是孩子。你們不能隨便接受提供給你或者強加給你的一切。你必須開始質疑權威的基礎本身,因為那是真正批判精神的開始;你必須質疑才能自己去發現傳統價值觀的真正意義。這種質疑,誕生於強烈的衝突,它本身就能解放頭腦,並帶給你自由的狂喜,從幻象中解脫出來的狂喜。


所以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質疑,而不是緊緊著抱持你的信仰。但是剝削者卻樂於敦促你不要質疑,把質疑當作一種障礙。你為什麼會害怕質疑?如果你滿足於事情現在的樣子,那就繼續照常生活下去。比如你滿足於你的儀式;你也許拋棄了舊的,接受了新儀式,但是兩者到最後都是一回事。如果你滿足於它們,那麼我的話就不會打擾你停滯不動的安寧。但是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被束縛被限制的,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智慧地生活,而如果你想要這樣生活,你必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質疑。


現在我們所謂的教育無情地摧毀了創造性的智慧。宗教教育充滿權威地灌輸給你各種形式的恐懼的概念,阻止你進行質疑和懷疑。你也許拋棄了買拉波爾的舊宗教,但是你皈依了一個有著很多"不能做"和"要去做"的規定的新宗教。


社會通過強大而活躍的公眾輿論的力量,同樣阻撓你去質疑;你說如果你站起來反對這種公眾輿論,輿論就會壓扁你。就這樣,在所有方面,質疑都遭到打擊、摧毀和拋棄。但是,只有當你開始去質疑、去懷疑社會和宗教從古至今包圍著你的價值觀時,你才能發現真理。


所以不要把我說的話與經文中的話做比較,通過那種方式你永遠都不會理解。比較無法帶來領悟。只有當我們拿起一個觀點並深入檢視它本身,不進行相對的比較,而只是想要發現它內在的價值時,我們才會理解。


我們來舉個例子。你知道早婚是這裡的習俗,而且這幾乎變成了神聖之舉。那麼,你難道不應該質疑那個習俗嗎?如果你真的愛你的孩子們,你就會質疑這個傳統習慣。但是公眾輿論是如此強大地支持早婚,以至於你不敢反對它,所以你從未坦誠地質詢過這種迷信的做法。


同樣,你拋棄了某些儀式,並採用了新的儀式。那麼你為什麼放棄了舊的儀式呢?你放棄它們,是因為它們無法滿足你;你採用新儀式,因為它們更有前途,更有誘惑力,它們帶給你更大的希望。你從不說:"我要弄清楚儀式的內在價值,無論它們是印度教的、基督教的,還是任何其他信仰的儀式。"


而要發現它們的內在價值,你就必須拋開它們提供的希望和誘惑,批判地審視這整個問題,就不能有這種接受的態度。只有當你想要得到,當你在尋求慰藉、庇護和安全時,你才會接受,而在對安全和舒適的追求中,你把質疑變成了需要加以摒棄和摧毀的束縛和幻象。


想要真實地生活並徹底領悟生命的人,必須懂得質疑。不要說:"質疑到底有盡頭嗎?"只要你痛苦,只要你還沒有發現正確的價值觀,質疑就要存在。而要瞭解正確的價值觀,你必須開始質疑,開始批判地審視傳統和權威,你的頭腦就是從傳統和權威中受到訓練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的態度就要是一種不智的反對。


在我看來,質疑是珍貴的藥膏。它治癒苦難中人的創傷,它能產生有益的影響。只有當你不是為了進一步求取或者替代,而是為了理解而去質疑時,領悟才能到來。哪裡有獲得的慾望,哪裡就不再有質疑。哪裡有求取的慾望,哪裡就有對權威的接受—不管是一個人、五個人還是一百萬人的權威。這種權威鼓勵接受,並把質疑稱為束縛。因為你不停地在尋找舒適和安全,你就會找到讓你相信質疑是束縛並需要將其摒棄的剝削者。



註:對於覺得怪的事情、好像不太對的事情、好像可以更好的事情...產生質疑,目的不是為了反對而是真的想要更加了解、改善或探索真理/真相等等的話這都是很好的,但在某些事情上帶有質疑則是會有負面影響,例如在傾聽、臣服、順流、創造(心想事成)等這些事情上,這同時也關係到能不能真正的相信自己/他人、信任生命/宇宙。質疑與信任如何拿捏與選擇或許需要許多用心的體悟,一點一滴磨出生命的智慧,進而不再輕易被假象所蒙蔽或受制於恐懼。





選自《傾聽內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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