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815日,印度宣布獨立,選出賈瓦哈拉爾.尼赫魯為第一任總理。印度的體制雖然混亂,卻一向崇尚和平,在聖雄甘地的領導之下,獨立運動從20世紀初便展開了。1944年,印度以非暴力的方式和大英帝國強盛的武力抗爭,這份精神鼓舞了全世界的人。當時歷史上最殘酷的戰爭剛剛結束,各國正在逐漸復原之中。

 

然而印度的獨立也帶來一些苦澀的餘波。為了達到獨立的目的,這個廣大的次大陸必須劃分成兩部分,心臟地帶為印度共和國,北部、西部與東部的土地,則建立了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許多家庭因而骨肉離散,親朋隔絕。內地和邊界都爆發了屠殺、縱火及姦淫擄掠的暴行。人民大量遷徙他方,印度教徒紛紛往東移,伊斯蘭教徒則遷往西部。印度新任的領袖大多在獄中度過了半生,他們倉促地肩負起重任,重整烽火連天的國土,還得解決前所未有的難民問題。

 

克在獨立後兩個月回到印度,這個時機可以說再恰當不過了。印度正處在改朝換代的轉捩點,舊有的一切已經逝去,新的氣象中又充滿著陣痛與幻滅感。隨著獨立與國土的分裂而爆發的屠殺,傷了許多非暴力主義者的心。印度的領導人物根本沒有時間斟酌、考量,也無暇研究長程計劃或是解決根本的問題。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這個時期,克里希那穆提體內的大能令他看起來驚人的年輕。他在1947年的相貌,與20年代及30年代都有顯著的不同。長期隱居於奧哈伊,為他帶來了無法限制的力量,也開啟了能夠承受這股大能的空性。他整個人散發著無限的智慧,他的心智、情感及身體都達到了完美的程度,看起來無上地莊嚴、俊美而警醒。有人問起奧哈伊的那段時光,他說:“那是一段沒有挑戰,沒有需求,也沒有外在活動的日子。一切都是內孕的。一旦離開奧哈伊,所有的能量都爆發了。”

 

內在熾熱的光輝完全轉化了他的相貌,他看起來古雅而沒有歲月的痕跡。藍黑的眼珠投射出先知的高瞻遠矚,顯得空靈而慈悲。那是一對歷劫無數,已能預見未來的雙眼。他滿頭灰黑的華髮灑脫地朝後梳攏,露出了莊嚴飽滿的前額。他的耳垂厚長,背脊挺直,雙肩微斜,看起來格外高挑。

 

他走路時步伐很大,著力很重。我第一次見到他,便察覺他從沒有多餘的舉動,身體非常安靜。休息時,他的頭、肩膀、背脊幾乎完全沒有動作;必須有動作時,他的舉止也總是那麼莊重、優雅而精準,絕不浪費絲毫精力。

 

他說話時的手勢都有其象徵的意義,代表著開場、發問、探索、包容與方向。休息時則沒有任何手部動作。

 

他這回到印度是第一次單獨旅行,所有外在的牽絆和限制都拋開了。他從小到大一直被管束著、保護著。起初是他的父親,後來是通神學會,最後是拉嘉戈帕爾和羅莎琳。奧哈伊九年的歲月,使他和印度的友人分隔兩地,一些忠心耿耿的老友也逐漸疏遠或老死。他身邊再也沒有人盤問他,為他定計劃,替他決定什麼人該見或什麼人不該見。內在和外在他全都解脫了。

 

這麼多年來,只要他一回印度,第一件事便是先脫掉西服,換上印度的傳統服裝。服裝一變,他整個性格、態度和舉止也跟著變了。在西方,他展現的是歐洲舊式的優雅風範,起居定時,會晤的人也不多。

 

換上印度長袍,他立刻變成了活脫的行者,很自然便擔負起老師的角色。多少世紀以來,這塊土地上的人一直關注著禪定和解脫的問題,這股力量立刻灌注到他的體內,使他看起來更加高挑,優美的斜肩也益發明顯了。他的步伐宛如森林裡的大像一般莊嚴。早餐與午餐,他時常和朋友們親切地討論問題,散步時的閒談也有人自動記錄下來。

 

聚集在克里希那穆提周圍的青年男女來自各種不同的背景—政界、文藝界、學術界以及社會服務的領域。其中有許多人都和我一樣,從此一直留在他身邊,長達三十年之久。隨著印度分裂而爆發的各種事件,使他們既充滿著恐慌,又缺乏預知印度未來的遠見。然而他們都有足夠的敏感度,他們不相信隨著英國人的撤退,便能產生一個奠基在現世主義及社會主義之上的黃金時代,他們也不相信貧窮的問題能立刻解決。

 

他們已經瞥見口號及浮誇的字眼背後的那一片荒蕪,上面充斥著野心、苦難與貪婪。多年來伴隨著他們的政治理想也已幻滅,他們面對的是一堵由混亂與矛盾砌成的死牆。

 

就在這期間,克的光輝和慈悲吸引了這一群人。他們來到他的身邊,因為他們已經無法解決或面對自身的痛苦與絕望,同時也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佛陀的召喚,注定了他身邊出家人的命運;克里希那穆提沉默的召喚也有相同的意義。

 

丘尼拉爾.梅塔爵士是親自到機場迎接克的人之一,他是一位著名的實業家,也是孟買的省議員。他一直是克的熱情仰慕者。從機場回來,他狂喜地告訴他年輕的兒媳婦南迪妮,“這位不可思議的年輕人從飛機上下來,像一道光似的走向我們。”當時克暫住卡爾米加路羅湯錫.穆拉爾吉的家中,於是早上這幢住宅便完全開放給訪客。當丘尼拉爾.梅塔和南迪妮進入時,已經坐滿了一屋子人。以下是南迪妮對於當時情況的描述:

 

“我坐在地上的一個小角落,心裡有點緊張。遠遠坐著那位穿著長袍、背脊挺直的人物。屋子裡人很多,克正在和他們進行討論,卡卡吉(丘尼拉爾爵士)坐在克的對面,很快便加入了討論。不久,克把臉轉向我,定睛看了我一下,時間突然靜止了。他接著把頭轉回去,繼續他的討論。不久,他又把頭轉向我,深深看了我一眼,時間好像又停止了。克繼續他的討論,但是我已經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了。

 

“討論結束,人們紛紛站起來準備離去。我抬頭一看,發現克已經站在我的面前。卡卡吉趕忙過來介紹我:'這是我的兒媳婦南迪妮。'克里希那吉突然笑了,不是微笑,而是大聲地笑了—我從沒聽過這麼深沉而洪亮的笑聲,就像喜馬拉雅的山水從天而降。他問我:'你為什麼要來見我?'我的淚水立刻止不住地湧了出來,他不停地笑,我的眼淚就不停地流。他緊緊握住我的雙手,再度問我:'你為什麼要來見我?'雖然眼淚還是停不下來,但是我總算可以開口說話了:'我好像等了三十年(南迪妮當時的年齡是三十歲),就是為了要見到你。'克又笑了起來。後來他把手放在我的頭上幾秒鐘。我送給他的見面禮竟是我的淚水。

 

“在車子裡,卡卡吉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他轉過頭來對我說:'他會注意到你真是莫大的殊榮,不過別沖昏了頭。'從此我每天都陪著卡卡吉去參訪克。有一天早上克對我說:'你不想見我嗎?'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見到他。”

 

克後來前往馬德拉斯小住,他回來之後,南迪妮又再度去看望他。

 

莫裡斯.弗萊德曼是一名波蘭籍的工程師,他也時常到卡爾米加路去參訪克。他的個子很小,背很駝,穿著庫爾塔和寬鬆的長褲,別人很難看出他的年齡。他從小就是通神學會的會員,年長以後來到印度的班加羅爾做工程師。不久他就對這份工作失去了興趣,他換上深黃的僧袍,宣誓成為一名托缽僧,法名巴拉陀南。他赤著雙腳沿門托缽,從印度的北角走到最南端的康雅庫瑪利。有時他借住在寺廟裡,有時則在大樹下休憩。他經常和瑜伽士及行者們討論真理,他遇見過很多高人,也和許多宗教上師談過話。但是後來他發現,開悟這件事和外表及苦行毫無關係,因此毅然脫下僧袍,借住在拉瑪那.馬哈希南部的寺廟內。拉瑪那.馬哈希是一位備受尊崇的聖人,他已經從各種的束縛中解脫,完全轉化了自我。

 

我聽說過一件有關弗萊德曼的軼事。有一天,他在湍急的河邊沉思人生和因果之間的關係,他喃喃自語著:“如果命中註定要死,河水就會把我沖走,如果注定我該活下去,河水一定會把我救起來。”於是他縱身投入湍急的河水,不久竟然被河水沖回岸邊。他重複試了三次,河水都沒有把他吞沒。後來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回走,精神卻十分振奮,他對自己說:“看來我是注定該活下去的。”半路上,他遇到了拉瑪那.馬哈希,馬哈希看了他一眼,溫和而嚴肅地對他說:“別再瞎搞了。”

 

當弗萊德曼還是出家人時,曾在塞瓦格拉姆鎮甘地吉的修院裡住過多年,他利用工程師的技術改良老式的織布機,也參與了許多甘地吉發起的建設計劃。他對於克及其教誨非常感興趣,因此來到了孟買。弗萊德曼總是精力十足地參與各項討論,他自動扮演起翻譯的角色,喜歡以“換句話說…”作為開場白。他為人溫暖熱情,智力極高,又充滿著好奇。然而他的人生方向已經有些扭曲,他奮力想從​​自己的束縛中解脫,卻總是無法穿透作繭自縛的名相和理念。

 

賈拉達.卡達斯是另外一位常客,他的身材圓胖,總是戴著一頂白色的甘地帽,穿著毫無瑕疵的多蒂和庫爾塔。他來自卡奇某個富有的家庭,很久以前就搬來孟買定居了。兄弟數人在各方面都有傑出的表現。卡達斯既從政也經商,是安妮.貝贊特的老友。他的心性慷慨,對克忠心耿耿,曾經拿出巨額的捐款給通神學會。近年來他雖然損失了許多家產,但是慷慨依舊。一見到克,他總是淚流滿面地擁抱他。大家在討論時,他就閉上雙眼靜坐一旁,圓胖的臉上流露著至樂的表情。

 

他時常告訴我們有關克童年的故事。他的記性極好,喜歡說些趣聞軼事,我們家裡的小孩都喜歡圍在他身邊,著迷地聽他訴說克和貝贊特夫人的故事。身為克的功德主,他時常帶來由茉莉和玫瑰串成的花環,象徵著珍珠與紅寶石。每回克演講或討論結束,他就堅持要克套上花環。記得有一次,我和南迪妮站在台階口,面對著克的講台,他修長的身軀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由茉莉串成的花環一直垂到他的膝蓋。討論結束已是深夜,燦爛的燈火照在他的髮際,他俯視​​我們,眼裡含著微笑。

 

194710月,前來馬德拉斯的訪客中,有一位年輕的藥劑師,名叫巴拉宋達蘭,他當時任教於班加羅爾的科技學院。克那時暫住在馬哈瓦恰利位於史特林路的家中,後者是克里希那穆提出版有限公司的印度代表,也是南方鐵路局的工程師。

 

參與討論的人並不多,有一些通神學會的老會員,作家、教授,還有一些年輕人。香塔.羅是其中一位年輕的舞者,專門表演宗教祈禱儀式的婆羅多舞。20世紀的中葉,這種舞蹈才從寺廟搬上了舞台,由階級較高的婦女擔任演出。她白天在史特林路馬哈瓦恰利的家中為克準備橘子汁,照顧他的飲食,有時也充當他的守衛。

 

幾年之後,香塔.羅開始脫穎而出,成為印度最傑出的婆羅多舞者。香塔總是以和舞台上同樣自信而動人的風采出現在克的身邊。她花了很多時間聆聽克的演說,和克面談,或是在四周服務。她的身體猶如豹子一般年輕而有力,她研究過《舞論》,跟隨許多名師學習婆羅多舞與卡塔卡利舞。她的儀表和言辭總是充滿著無上的自信,她詢問克有關美的本質,也想知道美該如何評斷。

 

受到她的影響,所以克才在《生活評論》這本書中提及一名舞者:她是一名舞者,她選擇跳舞是因為自己的喜好,而不是為了生計。她想必對自己的藝術深感自豪,否則她不會展現出那股傲氣。那股傲氣不是來自於成就,而是因為她領悟了自己在靈性上的價值。換一個人也許會滿足於外在的成就,她的滿足卻來自靈性的進展。她不只跳舞,還公開演說藝術、美與靈性的斬獲。

 

另外一位時常親近克的年輕人,名叫蘇南達,她有一對小鹿般的雙眼,溫柔而可人。蘇南達是馬德裡大學的畢業生,她的父母都是通神學會的會員。她具備訓練有素的頭腦,當年學的是法律,正在準備外交官的考試。她每天都來史特林路找克,傾訴自己的夢想和個人的煩惱。克擦鞋子或寫信時,她就在一旁靜靜看著。克有時開她的玩笑,有時和她一起誦唱祈禱詩。他勸她不要過早成家立業,要她出去多看看這個世界。她在克的面前反應熱情而激動,克給她的持續的關注使她幾乎不能自持。

 

那些年裡,克十分的可親。穆孔.帕達是一位後來出家的年輕人,1947年他曾經參訪過克,多年之後他給我寫了一封信:

 

194712月我在馬德拉斯,聽說有位名叫克里希那穆提的智者時常為大眾演說,於是我也前往他的住所去聽演講。那番演說徹底震撼了我的心髓,演說結束後我一個人站在那裡,感覺非常茫然而無助。克里希那吉正好從我身邊經過,他突然停了下來,用手抱住我的肩膀,立刻要馬哈瓦恰利為我安排私下和他面談的時間。那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卵石和喜馬拉雅山之間的約會。就像混沌的宇宙爆發了太初的創生,我身上的每一寸都在顫抖。克里希那吉說話時我才驚愕地發現,那些信息早已深藏我的腦海,我知道他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理。

 

他送我到門口時說了最後一句話:“先生,兩朵花看起來也許很像,它們畢竟還是不同的。”這句話突然使我有所領悟,我在心中默想:“一點都不錯,先生,你是人類之中少數的寵兒。我們這兩朵花也許看起來很像,然而你是一朵無刺的花,我卻只有刺而沒有花。”他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就像烏雲中的閃電一般。

 

巴拉宋達蘭不久便發現,克在通神學會的伙伴皆已垂垂老矣。吉拿拉迦達沙當時已經是通神學會的國際主席,時常戴著一頂紫色的小帽來探訪克,與克長談,然而克就是不踏進通神學會一步,他只在阿迪亞爾的海灘散步。桑吉瓦.羅和他的太太帕瑪貝都是著名的教育家,也是貝贊特夫人的至交,他們為克里希那吉創辦了瓦拉納西的多所學校,也是克的常客。

 

一個小型的討論小組已經形成,但是大部分的參與者年事已高,心智疲憊,他們對這種嶄新的教誨都十分陌生。克告訴他們:“你們一直抓著舊有的東西不放,趕快放下。”他們顯得不知所措,努力地想認真討論,卻使不出勁來。

 

巴拉宋達蘭跟我描述過其中的一次聚會。當時正在進行如何超越已知的討論,大家的情緒都十分沉重。突然有一位名叫那爾哈利.羅的通神會員,高舉雙手大聲地對克說:“等一等,先生,等一等,未知就要來臨了。”

 

19481月上旬,桑吉瓦.羅陪同克里希那吉從馬德拉斯返回孟買。他們仍然住在卡爾米加路羅湯錫家,每天早晚,克里希那吉都端坐在客廳裡會見訪客。客廳裡的裝飾充滿著中國風味,有紅木雕花的椅子及珠簾。時常有人前來和他討論問題,或是告訴他一些當天發生的事。

 

訪客中有兩位傑出的兄弟,總是穿著手織衣料縫製的卡迪,他們分別是羅.薩希布.帕瓦爾當與阿秋.帕瓦爾當。他們的父親是一位德高望重而富有的阿瑪那格縣民,也是通神學會的會員,安妮.貝贊特的追隨者。他很年輕就去世了,大家庭的重擔便落在長子羅.薩希布.帕瓦爾當的身上。他死前曾一再叮嚀他的兩個兒子,要他們終生奉獻自己,護持克的志業,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事,他們都不許否定這位偉大的世界導師。

 

這對兄弟英俊,嚴肅,極為男性,人格高尚,很少有人能與他們匹敵。在家中,羅.薩希布是掌管一切的家長,他非常執著於學習,對女人沒什麼耐心,只有少數有頭腦而熱情的女人才夠得上他的標準。他給自己訂下嚴苛的道德規範,奉行苦修禁慾的生活,因而局限了自己的潛力,也造成了家人的痛苦。他致力於改善貧窮的社會工作,和薩爾瓦.西瓦僧團(這是一個為甘地吉創立的建設組織)有密切關係。

 

他不是一個有組織力的人,也不是一個建設者,吸引他的只是那份理想而已,也許他一直都在逃避那些瑣碎的實務工作。爭取獨立是一件浩瀚的工程,參與演出的人自然成了英雄,然而這些自由鬥士都未能預見發展過程中的瘋狂與意外事件。能夠從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出發展的潛力是甘地吉特有的才華。印度獨立了二十年,人們才發現甘地吉推動的家庭織布業有多麼重要。

 

.薩希布雖然嚴肅,對於美還是十分敏感的。他骨子裡是一個浪漫的人,但是苦修禁慾的生活使他必須壓抑所有的肉體覺受。只有和克的關係他還沒有否定,他們經常在一起植樹種花。始終未能從自設的局限中掙脫是他個人的不幸。他的內在本來具有接受與溝通的潛力,然而婆羅門貴族的傲慢,令他無法開口要求自己有權利擁有的東西,再加上他無法適度包容任何事,因此一直無法從局限中掙脫。

 

他的弟弟阿秋則是一名知識分子,這個稱謂在印度具有特殊的意義,因為當年的馬克思是許多知識分子心目中的先知​​。阿秋和他的朋友納林以及戴夫對於印度舊有的政治傳統越來越不耐煩,因為老的領導班子只關心如何維繫自己的地位與現狀。於是他們共同創立了印度的社會黨。和羅.薩希布完全相反,阿秋從不情緒化,他的行動都是理性的。他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和鬥士,他把大半生都花在完成既定的目標上。由於他無法戴上假面具或掩飾自己的情緒,因此造成了許多局限。他的脾氣很大,遇到打擊很少會屈服。

 

1929年印度的獨立運動正值巔峰,兄弟倆當時去找過克里希那穆提。阿秋問道:“你說要否定所有的權威,你真的這麼認為嗎?”克回答:“是的,我們必須拒絕所有的權威,對每件事都要仔細檢查。”阿秋當時的反應是,對他而言,只有印度的解放才是真正的自由。他們和克的討論就此結束。兄弟倆後來完全投身於獨立運動,他們抗議英國的殖民律法,羅因此被關進監牢很長一般時間。他在牢裡結交了許多朋友,有時也讀書、靜思。

 

克在1938年返回過印度,阿秋和他在瑞希山谷見了面。當時西班牙剛爆發內戰,共產黨員失利,馬德裡被法西斯派的軍隊攻陷。阿秋聽到這個消息不禁淚流滿面,克當時對阿秋說,他認為那次共產黨的失利,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開始。

 

1942年,印度發起了驅逐英國人的運動,羅.薩希布因此被捕入獄,阿秋則潛入地下工作。他隱姓埋名,藏匿於印度的各個角落。他和納林因此成為家喻戶曉的革命英雄。那真是一段黑暗、恐怖而又令人沉醉的日子。有別於納林,阿秋從未被捕入獄,他總是能巧妙地逃脫。有時他住進醫院裝病,有時則蓄起鬍鬚,戴著土耳其的紅氈帽,假扮成貧困的店員。

 

1947年他和克見面時真是身心俱疲,一切理想都幻滅了。國會的領導者對於權力的飢渴已經變得十分明顯,在馬哈拉施特拉發起的反婆羅門運動也顯得無精打采。因為此地的領導人物、工人和知識分子,全是婆羅門。為了一己的私利,國會成員開始搞起小組織,這些政治陰謀令阿秋十分苦惱,情緒也因而失衡。他只好回去向克里希那穆提討教對治的辦法。

 

阿秋訴說了自己的煩惱之後,克把他叫出去一同散步。指著面前的一棵大樹,克轉頭對阿秋說:“你看這棵樹,嫩綠的葉子如今都黃了,它由出生、乾枯到墜落,現在已經和這棵大樹沒有關係了。不管是留下來或離開政壇,任何的抉擇都是錯的。事情自有它的安排,你不需要焦躁不安。”

 

1947年的年底,阿秋去見甘地吉,他說他將離開政壇幾個月,甘地吉問他在這幾個月中想做什麼。聽說阿秋要花一段時間與克相處,甘地吉顯得非常高興。他告訴阿秋國土分裂後發生的一些恐怖事件,他形容自己也正處在一段黑暗的過渡期,看不見任何光明。

 

接下來的那一年,阿秋隨著克走遍了孟買、歐塔卡孟、浦那、德裡以及瓦拉納西。那一年的年尾,阿秋告訴克里希那穆提,在克的身邊他覺得自己的官能完全覺醒了,克回答他說:“小心,這時千萬別大意,不要在你已經知道的事情上再添加任何粉飾,你認為自己已經感受到的東西,其實只是理論而已,絕不要讓你的心依賴我的激勵。”1949年的年初,阿秋回到德里主編一份社會主義的周刊。他周圍的同志,都察覺他有了巨大的轉變。這種轉變不久便使他和社會黨以及政壇完全決裂。

 

.薩希布是國會中營運委員會的一員,也是賈瓦哈拉爾.尼赫魯及薩達.帕爾特(譯註:印度政治家,國大黨領袖,他和甘地一樣與尼赫魯不合,主張印度成為英聯邦內的自治區,不主張獨立)的朋友,因此他的政治前途似乎是很樂觀的。然而在他的友人之中爆發的權力鬥爭,卻令他覺得陰暗而透不過氣來。

 

立憲會議很快就要召開了,羅.薩希布本來應該是參與者之一,他的好友卻慫恿帕爾特及尼赫魯把他從名單中剔除。羅因此受到嚴重的傷害,然而他的自尊和頑固,阻止了他向尼赫魯陳情或是向朋友反擊。

 

個人的失意很快就被淡忘,國土分裂後的大遷徙所導致的仇恨、屠殺和暴力,卻粉碎了羅的信念—那個奠基於非暴力的價值觀和理想。他只好去找克里希那穆提,和他討論心中的衝突,聆聽他的演說。他時髦地戴著一頂漿得筆挺的甘地帽,臉上時常掛著溫暖而又魅力十足的微笑,早晚都出現在克的身邊。

 

羅和阿秋是在一個充滿挑戰的環境裡長大的,因此他們絕不承認自己也有痛苦、挫折和絕望。對他們而言,個人的一切都是狹隘而微不足道的,他們關懷的畫面很大,總是一些抽象的人類和貧苦的大眾。個人的傷痛必須和人類的巨大傷痛結合,才是有價值、有意義的。多年以後阿秋告訴我:“那才是最大的幻象。”就是這個幻象,使羅作繭自縛了多年。

 

克里希那穆提的熱情和智慧,深深打動了他們的心。克微笑,羅也跟著微笑,有時羅甚至感動得熱淚盈眶,馬哈拉施特拉的精神,此時也覺醒了一部分。羅有一次滿懷愛意,雙手合十對克說:“從前在馬哈拉施特拉有一位詩人,名叫杜卡拉姆,他曾經說過,'克里希那走進任何人的房子,那家人就不再平靜了。

 

”晚上羅和阿秋時常吟唱杜卡拉姆的《阿帕格》,《阿蒂.貝加.艾克爾》是羅最喜歡的一首詩。他的聲音低沉,充滿著情感。有時他們也加入克,一起吟唱《梨俱吠陀》中的《原人歌》,他們背脊挺直地端坐著,以清脆的斷音吟唱梵文的詩句,每一個母音都充滿著強而有力的共鳴,在座的人都被感動了。我的女兒拉迪卡當時只有十歲,我的侄子阿希特也只有九歲,他們被克里希那穆提光華四射的外表照耀得目瞪口呆。那真是一段充滿著美、聲音與光明的日子。

 

 

 

 

文章來自網路,內容可能不完整,僅供參考,需要詳細內容請搜尋相關網站或購買書籍,謝謝!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傳
作者:普普爾·賈亞卡爾
譯者:胡因夢
出版社: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
轉載自:http://lz.book.sohu.com/lz_info.php.bookid=7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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