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希那吉從60年代初期就十分關注時間這個主題。他在早餐桌上,散步時,還有在演講討論時,都談到時間的各種層面。1983年的11月初,他住在新德里薩夫達陽路十一號我的家中​​,當時他仍然繼續探索這個主題。

 

“時間是什麼?我們能不能保持簡單,盡可能深入時間的本質?我們知道時間的一連串活動,我們也知道鐘錶上的時間和心理上的時間感,以及變成和不再變成的活動。本來面目和應有面目之間的空檔就是時間感。外在的時間就是從這裡到那裡的距離。外在的時間和內在的時間感有沒有關係?”

 

我回答:“我們把鐘錶上的時間內向化,就會有一種想要達成什麼的慾望。外面的時間一旦變成內心的結構,就形成了過去、現在、未來的線性思考。內心的時間感也就是變成的度量之心。”

 

“當外在的活動延伸到內心時,時間的幻覺就進入了。外在的發展和慾望會延伸到內心。”克里希那吉一邊說話一邊聆聽他自己,聆聽的本身就是一種探究。

 

'我應該怎麼樣'就是變成的活動。它其實是一種幻覺,它會幻上加幻。當內心一產生'將來會怎麼樣?將來會發生什麼事'之類的念頭,焦慮感、恐懼就出現了。

 

“腦子把外在的時間延伸到內心,因為腦子已經受到線性思考的侷限。我質疑的是這種侷限腦子的幻覺。腦子已經習慣'變成'的活動,它把自己視為一種時間的活動,於是就在這種幻覺中運作了。腦子是通過時間演化的,它看每一件事都從時間感出發—我現在怎麼樣,過去怎麼樣,未來又會怎麼樣。現在我要問的是,真相就是如此嗎?心智真的有明天嗎?”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說:“因為外在的鐘錶有明天,心理上不免也會產生明天的感覺。”

 

“這就是自我感的延續?”克里希那吉說。

 

“我存在,因此明天一定會出現。為什麼強烈的恐懼感會投射到明天?”我問道。大家沉默了一會兒。

 

克里希那吉突然說道:“時間根本不存在。我們都知道外在的時間是一種活動,沒有活動,就無法衡量外在的時間。如果內心的活動或思想停止了,時間的輪轉也就停止了。”

 

他說:“仔細檢查一下,活動是時間,時間是思想,思想是物質的活動,就是這麼簡單。我們為什麼要把它弄得那麼複雜?你們能不能在邏輯上接受這個說法?”

 

“在邏輯上接受這個說法是什麼意思?”我問道。

 

“也就是認清任何心理上的活動,都是'變成'的過程。然而有沒有一種活動,裡面是沒有時間的?如果你坐在一間黑屋子裡,沒有任何活動,沒有任何思想,那麼時間還存在嗎?同樣的,在內心也是如此。思想和時間的活動一旦停止,內在和外在根本是同一個活動。”

 

“腦子的活動也許能暫時停止,但是延續不斷的時間活動,卻在我每一個細胞裡運作。它同時也在我的腦子裡運作,因此時間是不可避免的。”我說。

 

“腦子是一種物質,腦子會變得老舊,退化。然而腦子是不是必須退化?”克里希那吉如此探究。

 

“如果它是一種物質的活動,就像我的頭髮會變灰一樣,它就一定會退化。這個有機體的一部分有可能不受影響嗎?”我問道。

 

“你說腦子會衰老。衰老是由時間造成的老化。對我而言腦子根本不需要老化。”克里希那吉說。

 

“你怎能區分腦子和其他器官,腦子的本身如何有能力自己更新?”

 

“我們對於時間的意義有沒有弄清楚?外在的活動就是內心的活動,它們是無二無別的。數千年來這個活動一直在持續著,問題就在這個活動能不能停止?這個持續不斷的活動就是退化的因素,包括生理和心理的退化。”

 

“腦子接受外在的刺激,因此它一直對外在的挑戰產生反應。”我說。

 

“慢一點,慢一點。除了反應,還有行動,否則腦子就死了。但是那個行動的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

 

“腦子不可能徹底靜止。腦子老化是不是因為內心的衝突?”我問道。

 

“腦子的活動就是衝突,活動就是退化的因素。它就像引擎裡的活塞。腦子裡的任何活動都會使腦子衰老。是心理上的活動影響到身體和腦子,而不是身體和腦子影響到心理的活動。”

 

“有沒有一種活動是沒有衝突的?”阿希特問道。

 

“如果心理的活動停止了,剩下的就是從空性中產生的活動,衝突就不存在了。”克里希那吉說。

 

“但是外在的空間卻存在著不可思議的活動。”

 

“只有當心理上的活動和變成的時間感停止時,這個情況才會發生。有些人花了二十年在一個黑屋子裡靜坐,他的腦子還是照樣老化,因為他一直想要變成什麼。思想一旦安靜下來,心理上的時間感就安靜下來了。沒有思想的活動,就沒有變成的慾望。變成的慾望會製造二元對立,因此才會有衝突、對立和時間感。時間感就是障礙和侷限。活動時沒有摩擦的太空船,才能進入無限的宇宙。如果心理上的時間感停止了,退化的因素還存不存在?”克里希那吉問道。

 

“腦子如果安靜下來,身體會不會自然運作?”阿希特問道。

 

“會的,身體具有自己的智慧。腦子除了自然的活動之外,能不能永遠不活動?心理的活動干擾了身體的活動,心理的活動能不能停止?換言之,內心能不能不累積任何東西?”

 

我問道:“我們如何才能覺察到時間感?”

 

“當挑戰產生時,我才感覺得到它。”克里希那吉說。

 

“腦子向外追求,瞻前思後,並且提出問題。”我繼續探索。

 

“這就是活動。”克里希那吉說。

 

“事實上腦子一直不停地反芻,腦子即使不遇到嚴重的挑戰,也會和自己玩遊戲,它會吐出過去的記憶。”

 

克里希那吉說:“腦子就是記憶。後悔、自責不斷在腦子裡產生,這些都是記憶,也就是從過去延伸到未來和現在的活動。”

 

“這就是自我的延續。腦子會製造記憶,它會不會和記憶玩耍?”阿希特問道。

 

“腦子通過記憶才能生存。”克里希那吉說。

 

“我們知道心臟的功能是要輸送血液到動脈和靜脈,然而腦子的功能是什麼?是不是把知識貯存成記憶?”阿希特問道。

 

“那個必須停止的活動是什麼?還是所有的活動都必須停止?”我問道。

 

“腦子覺得活在記憶中比較安全。”阿希特說。

 

“這個活動停止之後,有沒有一個新的令腦子感到安全的活動產生?有沒有一個活動是超越時間的?”我問道。

 

“不要問這個問題。如同心臟的自然運作一樣,腦子也有自然的活動,只要不產生記憶的干擾。心臟是沒有記憶的,心臟不需要靠記憶來跳動,腦子也可以完全沒有思想的活動。”

 

“把心臟和腦子相比是不正確的。腦子是通過人類的記憶、能力和經驗而演化的,它只能通過希望與追求生存而存在。”我說。

 

“腦子是否能教導身體如何存活?”阿希特問道。

 

“我們所知道的這個腦子是不是由記憶造成的?腦子有一部分是我們無法覺察到的,如果整個腦子都能運作,它就沒有侷限了。”我說。

 

“腦子教導雙手各種技藝,思想則製造記憶來存活。”阿希特說。

 

“完整的腦子和記憶是無關的。”我說。

 

“腦子通過知識來追求安全感。”克里希那吉說。

 

“人腦有沒有因為這種能力而擴大?腦子有沒有產生突變?突變顯然不是在腦子之外發生的,產生突變的到底是什麼?”我問道。

 

“知識使得腦子的範圍變得非常狹窄。知識發現它替腦子創造的基礎並不穩固,因此它覺得摩擦和衝突是腦子的必要結構。那麼它會採取什麼行動呢?它會發現知識裡面是沒有安全感的。腦子發現以知識作為基礎是非常不穩固的。”

 

“它能不能認清也許有一個截然不同的基礎存在?”阿希特說。

 

“腦子在運作時,永遠無法放棄過去。所有的活動中都有時間感,因此我才會問,我們是不是仍然停留在那間老房子裡?”克里希那吉問道。

 

“如果我能如如不動,那間老房子就失去了基礎。脫離這個不穩固的基礎,就能出現新的基礎。”阿希特說。

 

“任何一種活動都意味著二元對立。”克說。

 

阿希特繼續說:“時間不存在,空間也就不存在了。如果沒有任何心理上的活動,時間就不存在了。當腦子裡沒有任何活動時,時間又在哪裡?我這裡指的是智力的層面。”

 

“如果所有度量的活動都停止了,那個如如不動的腦子還是不是從前的那一個?當腦子安靜時,心智就開始運作了,這就是宇宙的智慧。”克里希那吉突然跳了一大步,我們被遠遠甩在後面,找不到任何話說。後來我才打破沉默說:“智慧是不是腦子的才能?”

 

“智慧就是能認清自我中心的活動即老化的活動,能認清這一點就是智慧。這樣的智慧是在腦子之外的。”克里希那吉說。

 

“能認清腦子是有限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認清這一點,表示腦子已經跟它有了接觸。”阿希特問道。

 

“腦子的運作之中有自己的智慧,但是受限的腦子和實相是沒有關係的。”克里希那吉說。

 

“那麼什麼東西能停止腦子的活動?”阿希特問道。

 

“它必須察覺自己的不妥。”克里希那吉說。

 

“如果腦子只是一個時間的活動,那麼能認清自己的侷限的又是什麼?”

 

克里希那吉安靜了很久才說:“你接不接受洞見就是完整的腦子的活動?”

 

“那麼洞見就和腦子的狹窄無關了。”

 

“能夠洞見運作的有限,就能使腦子從自己的侷限中解脫。腦子一旦去除記憶和時間感,洞見就產生了。當整個腦子完整運作時,它是沒有方向和過去的。洞見就是心智在腦子之上運作。”大家再度沉默下來。

 

“腦子是有限的,心智如何在腦子之上運作?”我問道。

 

“克的觀察是謹慎而沒有動機的。那種觀察是全神貫注的,就像集中焦點的光束一般。這種全神貫注的深處就是心智。這種全神貫注的光束照見了腦子的侷限。愛是在腦子之外的。愛不是一種知覺。洞見也不是一種知覺或反應。我們已經可以結束這次的討論了。”這位智者說道。

 

1983年的1128日,我從馬德拉斯坐飛機前往新德里。我在修改討論的手稿時,突然認清了說教和對談的最大不同。在西方,宗教精神的覺醒很少通過對談。對談多半用在哲學的立論上,蘇格拉底引發的全神貫注的探索,後來卻變成了邏輯​​和理性的響板。對談結束時,理性就建立了。但是其他的參與者呢?兩條不同的思路,最後合一了嗎?所有的界分是否消失了?

 

大部分的宗教真理都是一種啟示,譬如透過《聖經》或《古蘭經》而披露出來,它們是以信仰為基礎的。只要有一絲懷疑,都會被視為異端;譬如法國的淨化派,早期的科普特派和諾斯替教。教會宣揚的真理,截然不同於從覺察本來面目、自我探索和通過對談而產生的真理。

 

印度的宗教探索,很早就以對談作為深入探查的工具;邏輯的思考運用到極致,就能從邏輯中解脫,進入更深的領域​​

 

克里希那吉給對談帶來了不同的次元。通過深入的聆聽,二元對立便停止了,於是通往心智與大自然的那扇門就打開了。心智的品質、覺察力和空間也就跟著改變了。觀察一下我們自己在聆聽別人講道或演講時,我們不是接納就是拒絕,或者質疑;思想不斷地被打斷,有時又產生質疑,或是陷入過去與未來的變成活動。

 

在嚴肅的宗教對談中,聽覺是開放的,能量是集中的,所有的感官是清醒的,並且同時都在運作。當時的心智是全神貫注的,但是沒有任何的辨識活動,所有的反應都可能從這個背景產生。要想深入地參與,就必須深入地聆聽。在這樣的狀況下,發問者和聆聽者會逐漸失去各自的身份感。

 

我對於這個想法不太能確定,快要到達瓦桑.威哈爾時,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克里希那吉,他的心如同水晶一般立刻省察了我的想法的完整含義,他非常熱切地想深入探討這個話題。

 

當天下午,我們開始討論全神貫注的本質,以及它在解脫腦子的時間感中所扮演的角色。

 

克里希那吉說:“我們以兩個宗教人的身份來探討時間感和對談的問題。這裡所指的宗教人是已經擺脫所有的權威和修行體系的人。在這樣的對談中,有問題,也有答案;答案又會引發進一步的問題,因此問題一直不停地轉動。在這樣的對談中,雙方都全神貫注地聆聽,因此自我感會逐漸消失,最後只剩下了問題。”

 

我說:“對談不必只限定兩個人,它主要指的是通過聆聽和挑戰,深入地探索某樣東西。我認清腦子裡所產生的任何問題都來自於時間感。因為腦子想要改變自己的本來面目,變成另一樣東西,於是就製造了時間感。”

 

克說:“外在的時間指的是日出日落,或者從一點到另一點。心理上的時間感則是變成另外一樣東西。演化的整個過程就是時間,包括心理和外在的時間。

 

“我的問題是,有沒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時間存在?一種如如不動的時間?我們所熟知的時間都是一種活動。活動和活動之間的界分是時間;時間是希望,時間是從過去延續到現在的活動。時間也是追求成就和變成的活動。時間是想到某件事,然後付諸行動,中間的空當就是時間。我現在要問的是,有沒有一種不屬於上述範疇的時間?”克里希那吉深入探索這個問題。

 

“你說你所指的時間不屬於活動的範疇,那麼它屬不屬於物質的範疇?”我問道。

 

“據我所知它不屬於。有人告訴我物質就是能量的凝固和示現,譬如時間通過大樹的成長而顯現。”克里希那吉說。

 

“腦子是物質。在這樣的物質之中,演化一定是存在的。”我說。

 

“當然,我們以前是猴子,經過了幾百萬年我們才變成人類。”克里希那吉說。

 

“我們把演化和腦子的某一部分相連。腦子就是物質,演化是腦子的遺產,腦子的內容就是記憶。我們把腦子的演化和記憶的演化連結到一塊兒了。”從聆聽中產生了這些反應。

 

“我明白你的意思。記憶是不是透過演化的活動而演化的?”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說:“問題會產生,因為我們賦予了記憶和物質相同的原則。演化是物質承繼下來的性質,問題在於我們認為有一個會改變腦子的外力存在。整個變成的活動,都是這樣形成的。這就是內心的時間感。”

 

克里希那吉說:“但是所有的演化都暗示著時間。”

 

我問道:“我們把演化納入腦子的一部分,內心的時間感中有沒有演化?”

 

“演化就是時間。”克里希那吉不肯動搖。

 

“如果演化就是時間,它為什麼不適用於內心的變成活動?”我問道。

 

“變成暗示著時間。我現在是這樣,我將要變成那樣。普普爾吉問的是,腦子的內容是不是演化的一部分?”他轉向其他人說道。

 

“不是。腦子這個東西的本身是時間和演化的產物。腦子裡的思想則是通過數千年來累積的經驗。這兩者的本質是不是一樣的?”

 

我追問:“很顯然,變成的心理是一種幻覺。但是這其中還有更多的東西。你曾經暗示過,時間分為外在鐘錶上的時間和內心的時間感。然後你又問道,還有沒有超過這兩個範疇之外的時間?時間和空間是一體的。時間和物質也是一體的。”

 

克里希那吉說:“時間就是物質,時間也是能量的示現。示現的本身就是時間的活動。”

 

“那麼如果不示現,時間就不存在了?”我質疑。

 

“我們所知道的時間就是過去、現在和未來。”克里希那吉說。

 

我問道:“我們總是把時間投射到未來。覺察當下那一刻的真相的本質又是什麼?”

 

“我們已經認清未來就是稍加修正的過往延續到現在,再投射到未來。這就是時間。我將做什麼,我將變成什麼。超越時間而不中斷的解脫行動存不存在?”克里希那吉的問題就像打開了一扇門一樣。

 

我問道:“那個稍加修正延續到現在的是什麼東西?”

 

克里希那吉說:“思想。”

 

我繼續追問:“當修正發生的那一刻,我們能不能檢查得到?”

 

克里希那吉說:“我對於明天將發生的事感到很恐懼。明天就是現在和昨日的組合,而現在的這一刻又是過去和未來的組合。”

 

“當下的覺察能不能破解過去和未來?”我問道。

 

克回答:“過去的一切必須止息,覺察才能產生。覺​​察是超越時間的。你覺察到自己充滿著偏見、知識和信仰,你就是透過這些東西在覺察當下的自己,於是當下的真相就被修正了。你也許能稍加改變,但是你仍然在原地踏步。”

 

我說:“是的,這就是缺乏覺察的狀態。試著去了解那個永恆的東西,也就是在了解對於當下的覺察。”

 

克里希那吉說:“覺察和時間是無關的,它不包含過去。”

 

“那麼當下又是什麼?”我問道。

 

克里希那吉說:“當下就是過去和現在。當下就包括了過去、現在和未來。”

 

我繼續向克里希那吉挑戰:“我們能不能經驗過去?我們能不能經驗未來?經驗所有的時間是什麼意思?”

 

克的回答非常迅速:“你無法經驗所有的時間。經驗意味著有個經驗者的存在。”

 

我問道:“你說當下就是所有的時間,你真正的意思是什麼?是不是真的能和當下接觸?”

 

阿秋說:“過去製造了現在。”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但是我想再深入探索一下。克里希那吉說過去和現在都存在於當下這一刻,但是當下這一刻到底是什麼?”我盡量往下推演。

 

蘇南達插了一句:“普普爾,請你檢查一下。當下就是本來面目,整個過往都在本來面目中。”

 

“但是本來面目又是什麼?”我問道。

 

“你如何能斷言過去就包含於現在?你真的經驗過,還是僅止於理論?這是我的問題。而普普爾問的是,你憑什麼說過去就包含於現在?這是一個概念、理論,還是你真的有了洞見?”克里希那吉問他自己。

 

我說:“讓我們來看看克里希那吉說的是什麼。他詢問:有沒有一種時間是超越過去、現在和未來,超越變成活動的?有沒有一種時間是獨立於這兩種時間之外的?”

 

“你已經說得很完整了。”克里希那吉說。

 

“只有覺察才能讓它在眼前出現。我要如何才能達到當下的經驗?”

 

“你無法達到它,你無法經驗它,你無法想像它。

 

“你無法經驗它,但是你的腦子已經被經驗所侷限。它透過文字、話語而產生了度量,然而當下是無法以這種方式接近的,不是嗎?心智必須抹除所有的理論、概念,直接和真相接觸。宗教探索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克里希那吉說。

 

“你說的那個時間有沒有辦法深入探索?”我有點遲疑地問道。

 

“你可以用文字來形容它,但是文字並不是那個東西的本身。”

 

“你不能分割過去、現在和未來。”蘇南達說。

 

“是的,但問題仍然存在。”克里希那吉說。

 

“是的,問題仍然存在,但發問者卻不存在了。這就是它不可思議的地方。”我說。

 

“是的,發問者就不存在了。”克里希那吉說。

 

“這個問題只是在口頭問一問就行了嗎?”拉迪卡問。

 

“這個問題的作用是什麼?”阿希特問道。

 

“讓我們來探索一下。時間就是演化和變成的活動。時間就是從這裡到那裡—包括心理上的和生理上的時間。我們都知道變成和不再變成的過程—也就是積極和消極無為的狀態—我們終其一生都在這樣的軌道上活動。現在突然冒出了一個人,他問我們:為什麼要變來變去?這個問題一直留在我心中,讓我們來檢查一下,讓我們來弄清楚它。我們發現觀看和思考之間的空當就是時間。另外你又發現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包含在當下這一刻。

 

接著普普爾問道:我們能不能經驗當下這一刻?我說:不能。經驗之中一定有一個經驗者的存在。經驗者屬於過去,而且經驗的本身就是時間。那個已經完全放下理論和臆測的腦子,到底處於什麼狀態?那個能夠認清覺察就是解脫行動的腦子,又處於什麼狀態?它認清根本沒有空當,所以時間也就不存在了。覺察是超越時間的,然而當下到底是什麼狀態?覺察就是當下,覺察和時間是無關的,你不能說:我要學著去覺察。

 

“什麼是覺察?它既然和時間無關,那麼我們能經驗它嗎?顯然是不可能的。覺察之中並沒有覺察者的存在,覺察就是當下,因此它是超越時間的,從覺察中產生的解脫行動,也是超越時間的。”

 

問題已經得到開展。

 

“因此在覺察之中,過去和未來已經徹底消滅?”我有點猶豫地問道。

 

“覺察到什麼?”阿希特問道。

 

“先生,在對談中,什麼是覺察的必要條件?”蘇南達問道。

 

“克說:當下包括過去、現在和未來,於是我們的腦子就問道:我如何接觸這當下?他說:當下之中存在的只有覺察,你是無法接觸到它的。如果你能安靜地聆聽這一洞見,那麼過去、現在和未來就被剷除了。”我有點猶豫地探索這個問題。

 

“你們看當下即是已經發生了。聆聽是超越時間的,如果我能真的聆聽,當下就出現了。聆聽之中是沒有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克里希那吉說。

 

“那麼這些探索又是為了什麼?”阿希特問道。

 

“從問答之中就會產生聆聽,從聆聽之中又會產生問答。”我說。

 

“我並不是在談理論。”

 

“覺察是超越時間的。”

 

“那麼我就必須問你一個問題:覺察有可能加以檢查嗎?”我說。

 

“我認為可能。檢查心智就能去除所有的概念、理論、希望和慾望,然後心智就會處在非常純淨的狀態,在那種狀態中你就可以真的探索了。如果我告訴你愛和時間是無關的,你會如何聆聽?你的反應是什麼?首先你聽到一些話,這些話是有含義的,你通常會按照自己的能力去詮釋它們,你能不能聽到話中的真相?”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們無法如此聆聽,我們只能聽到字面的意思。”阿希特說。

 

“文字話語並不是那個真實的東西。”克里希那吉說。

 

“我聽到這些話,但是並不了解。”阿希特重述了一遍。

 

“來,和我對談一下。”克里希那吉拉近聽者和他的距離。“假設我說了一句話,你要如何聆聽?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問題嗎?”

 

“你不可能聽到一句話之後,完全不加以詮釋。”阿希特說。

 

“和克里希那吉對談時,你只是聆聽而沒有妄念的活動,但是又能充分理解他在說些什麼。這種深刻的聆聽就能讓問題得到開展。”我說。

 

“你所謂的理解是什麼?”蘇南達問道。

 

“你能不能就下面這個問題進行對談—愛是否和時間無關?”

 

“不要只是在嘴上說說就算了。我們都已經被訓練得過於智性化了。一個並不太聰明的可憐人,也許更能了解某一句簡單的話。”克里希那吉說。

 

“如何才能全神貫注地探索?”阿希特問道。

 

“請仔細聽著。你告訴我:愛和時間是無關的。對我而言這是一個千真萬確的事實。另外一個人卻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於是你告訴他:不要以一廂情願的想法來了解這句話;你想透過辯證、思想和智性化的過程去了解這句話,那是無法達到目的的。但是他說:這是我唯一擁有的工具,我卻認為還有一個截然不同的工具存在。他又說:請告訴我那個工具是什麼。我說:你必須放下自己的智力和充滿著時間感的知識。”克里希那吉說。

 

阿希特問道:“你指的是不是要完全放下智力這個工具?”

 

克里希那吉說:“當然不是。我說的是要放下知識。知識就是演化。你能不能不存有任何名相和知識,立刻產生洞見和理解?我認為可以。你能不能對某件事產生純然的覺察?這種覺察能不能加以探索?”

 

 

 

文章來自網路,內容可能不完整,僅供參考,需要詳細內容請搜尋相關網站或購買書籍,謝謝!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傳
作者:普普爾·賈亞卡爾
譯者:胡因夢
出版社: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
轉載自:http://lz.book.sohu.com/lz_info.php.bookid=7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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