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繼續這番談話之前,讓我先問你:你生活中最基本而始終關切的事是什麼?如果撇開那些拐彎抹角的答案,直接了當地面對這個問題時,你會怎麼回答?

 

難道答案不是「我自己」嗎?如果我們夠誠實的話,大部分人都會如此回答。我關心我的發展、我的事業、我的家庭、我所住的那一小塊天地,我想要爭取較好的職位、享有更好的特權等。我們大部分人主要的興趣都在自己身上,這個假設應該是非常合乎邏輯的。

 

也許有些人會認為我們不該對自己有那麼大的興趣,我卻看不出這有什麼不對,只是我們很少有人敢誠實地承認罷了。即使我們敢承認,仍然難免帶有幾分愧疚之情。總而言之,一個人基本上是關心自己的,因為各種傳統或理念,卻又認為不該如此。但是一個人怎麼「想」並不是關鍵所在,那只不過是一些概念和想法而已,事實的真相是:人基本上永遠是對自己最感興趣的。

 

你也許會說,幫助別人比為自己著想更能帶來滿足。那又有什麼差別?你所關心的仍然是自己。如果幫助別人能帶來更大的滿足,你關心的仍然是那件事能否帶給你更大的滿足。為什麼要把意識形態扯進來?為什麼要製造矛盾的想法?為什麼不說:「不論在性行為、幫助他人、成為偉大的聖人、科學家或政治家的追尋之中,我真正想要的就是一種滿足。」它們都是相同的過程,不是嗎?我們所要的就是一種滿足感,不論它所展現的方式是明顯的,還是細微的。我們聲稱自己是在追求自由,主要是因為我們認為自由能使我們得到各種美好的滿足感,而最終的滿足當然是「自我實現」這種怪異的想法了。我們如何能在本來就沒什麼不圓滿中去尋找圓滿?

 

我們大多數人都怕成為無名小卒,總想在社會地位上尋求滿足,因為我們的社會就是如此現實,有地位的權貴就備受尊崇,沒有地位的人就被踢來踢去。世上每個人都想在社會、家庭中爭一席之地,甚至還想坐在上帝的右邊,這個地位還必須是眾人共同嚮往的,否則就算不上什麼地位了。我們似乎必須永遠站在舞台上。由於我們的內心經常陷入痛苦和不幸的漩渦中,因此外在如果能受人重視,就算是最大的安慰了。這種對地位、權勢的追求,希望在某方面被社會視為卓越的心理,都不過是一種駕奴他人的慾望。這種慾望本身就是某種形式的侵略性。聖人想要以他的德高望重來獲取社會地位,那種侵略性和院子裡到處啄食的小雞有什麼兩樣?造成這種侵略性的原因何在?不就是內心的恐懼嗎?

 

恐懼是生活中最大的問題之一。陷入恐懼的心,通常是困惑而矛盾的,因此必定會變得凶暴、扭曲而充滿攻擊性,但是它又沒有勇氣掙脫舊有的思維模式,於是就變得極其虛偽。除非我們從恐懼中徹底解脫,否則我們只有繼續追逐最高的的目標,製造出各種神祇來解救我們脫離黑暗。

 

我們活在如此腐敗而愚蠢的社會,從小接受的全是鼓勵競爭與製造恐懼的教育,因此,我們全都背負著莫名的恐懼,就是這可怕的東西使我們的日子變得怪癖、扭曲而陰沉。

 

身體的恐懼是由動物性遺傳而來的自然反應,我們此處所談的乃是心理上的恐懼。惟有先瞭解那根深蒂固的心理上的恐懼,我們才能對付動物性的恐懼;反正,如果我們先探討動物性的恐懼,就無法幫助我們瞭解心理上的恐懼了。

 

恐懼絕不是抽像的,我們的恐懼通常都和某個事物相關。你是否認識自己的恐懼?怕失去工作,怕衣食金錢匱乏,怕鄰居或大眾對你的評語,怕成就不夠大,怕失去社會地位、被人譏諷歧視,或是害怕痛苦和疾病,怕受人控制,怕沒有愛與被愛的因緣,怕失去妻兒,怕死亡,怕活得像行屍走肉,怕寂寞無聊、不能活出別人對你的期待、失去信仰等。那麼,你知道自己的恐懼是什麼嗎?通常你會如何處理它?你只想逃避,不是嗎?或發明一些理念及影像來掩飾它們。然而,愈想逃避,愈助長了恐懼的威勢。

 

形成恐懼的主因之一,就是我們不願意面對真相。因此,除了認識恐懼的心理過程以外,我們還應該檢討一下自己發展出來的逃避自我的網絡。如果包括大腦的心智只是一味企圖克服恐懼,而用壓抑、鍛煉、控制、曲解種種方法,必將引發摩擦和掙扎,而耗散我們的生命力的,就是這些掙扎的活動。

 

首先我們該問自己,到底什麼是恐懼?它是從何而生的?我們所用的恐懼這個字眼究竟是什麼意思?我要問的是恐懼究竟是什麼?而不是我們到底在怕什麼?

 

我過著某種生活,我有某種思考模式,我相信某種信念和教條,我已經扎根其間,所以不想讓這種存在的模式受到任何干擾,因為任何的變動都會使人進入一種未知的狀況,我不喜歡那種滋味。如果你要我忍痛遠離我所熟知的事物和信仰,至少我應該對將去之處有幾分把握。由此可見,我們的腦細胞早已建立起一種模式,它們拒絕再造另一個不太確定的模式,從有把握變成沒有把握時,就產生了所謂的恐懼。

 

在我安坐於此的當下,我並不害怕,現在,一切都很平靜,沒什麼好怕的,既沒有人威脅我,也沒有人想搶劫我。但是在這一刻的背後,我的內心深處正掛慮著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或者擔心過去發生的某件事會捲土重來。因此,我所害怕的就是過去和未來。正因為我把時間分為過去和未來,思想念頭便乘機提醒我:「小心不要讓它再度發生。」或者「你應該防患於未然,前途可能有危機,雖然你現在擁有有些東西,將來卻很可能失去它。也許你明天就死了,也許你的妻子會拋棄你,也許你會失業,也許你永遠也無法成名,也許你會變得很孤獨,因此,你最好為明天多做一些準備。」

現在,就找出你個人特有的恐懼模式,然後面對它。注意自己的反應,看你能不能毫無逃避、辯解、譴責,或壓抑地正視它?你能不能正視恐懼而不加上任何引起恐懼的字眼?譬如,你能不能注視著死亡,而不加上任何使你害怕死亡的字眼?字眼本身就會帶來恐懼,即使「愛」這個字,也會引發特別的恐懼意象。現在請注意你心中的死亡意象和你所見過的各種對死亡的記憶,以及你與那些事件的關係,是否就是那些意象製造了恐懼?還是你真的害怕結束生命,而不是怕想像中的結局?究竟是死亡這個字眼,還是真正的結局讓你害怕?如果只是字眼或意象使你害怕,那並不是真的害怕。

 

譬如你兩年前生過一場大病,病中的痛苦到現在都還記得,這個記憶就會對你說:「小心,別再生病了!」於是記憶和它的聯想就開始製造恐懼,其實那並非真正的恐懼,因為此刻的你健康得很。思想永遠是陳舊的,它是來自於記憶的反應,而記憶永遠是過去的舊事。思想隨時製造一種不合實情的恐懼感,而實際上你好得很,可是存在腦海裡的經驗,就會形成記憶,然後不斷激起「小心!別再生病了」的念頭。

 

由此可知,恐懼是由念頭引發的,那麼,除了這類恐懼以外,還有沒有其他形式的恐懼存在?我們也許害怕死亡—那個在明天、後天或時候到了自然會發生的事情。具體的事實和未來可能發生的事,兩者是有差距的。然而思想一觀察到死亡,就會根據這個經驗說:「我也會死。」這種念頭就帶來了對死亡的恐懼。如果不是它,還有沒有其他的恐懼?

 

恐懼真的是由念頭造成的嗎?如果是的話,念頭既然是陳舊的,那麼恐懼也應該是陳舊的。如同我們已經討論過的,在我們認出它的那一刻,它已經是舊的了。因此根本沒有「新的念頭」這回事,過去的恐懼雖然會反射到未來,其實我們只是怕舊事重演而已。因此,該為恐懼負責的就是念頭,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你不妨親自觀察一下。當你正在專心應付某種危機時,你並沒有恐懼,等到念頭一起,恐懼才由心生。

 

因此,我們現在必須要問自己,人心可不可能完全地、徹底地存活於當下?只有在這種心智狀態下,恐懼才無從生起。若想深入瞭解這種狀態,就必須先瞭解念頭、記憶及時間的結構才行。這種瞭解不是出自理性或口頭上的,而是發自內心和肺腑的了悟,然後你才能從恐懼中解脫出來,那時我們的心才能自由無懼地思想。

 

思想和記憶一樣,確實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能力,它是我們用來溝通和工作的惟一工具。思想是記憶的反應,記憶則由經驗、知識、傳統、時間累積而成,我們就是在這些記憶的背景下,不斷產生反應,而這個反應就是思想。思想在生活的某些層面確實是必要的,然而它一旦變成一種瞻前思後的心理反射以後,就會造成恐懼及快感,心智便因此而遲鈍下來,於是怠惰就難免了。

 

我不得不問:「為什麼?為什麼我明知道念頭會造成恐懼,我還是懷著快感及恐懼的心情瞻前思後?我們可能停止這種心理的投射嗎?否則恐懼就永遠無法停止。」

 

思想的運作之一,就是隨時都裝滿了東西。大多數人都希望自己的心能裝滿東西,然後就可以不必去面對真相了。我們不敢讓腦子空下來,因為我們害怕看到自己的恐懼。

 

表面的恐懼你可能注意到了,但是你有沒有注意過那些在內心深處的恐懼?你如何能發現那些極其細微而隱秘的恐懼?恐懼究竟有沒有顯意識與潛意識之分?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心理分析的專家們總是把恐懼分為深淺不同的層次,如果你隨著心理學家或我所說的人云亦云,就算你懂得我們的理論、教條與學說,你仍然不懂得自己。你無法按照弗洛伊德、榮格或我的學說來認識自己。他人的學說根本不重要,你必須問「你自己」,恐懼到底有沒有顯意識和潛意識之分?還是,恐懼只有一種,我們只是以不同的形式來表達它罷了,就好像慾望只有一種,那就是「你想要」的慾望。慾望的對象雖然時常變化,但慾望本身卻是同一個。因此恐懼也只有一種,你雖然害怕各種事情,但恐懼卻是同一個。

 

你一旦認識恐懼乃是不可分割的整體,那麼蒙蔽了心理分析家的潛意識問題,便立刻可以拋諸腦後。恐懼只是一種心理活動,卻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展現自己。如果你看到這些活動的本身,而不是活動所投射的對象,那麼,緊接而來的更深一層的問題就是:你如何才能盯住它而不被支離破碎的心念所牽制?

 

既然只有一個整體的恐懼,支離破碎的心如何能觀照出它的完整面貌?它能嗎?我們生活的本身就是支離破碎的,我們也只能靠這支離破碎的思考過程來觀察那整體的恐懼。我們所有的思考過程就是機械化地將每件事分解支離—我愛你,我也恨你。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仇敵。我的特質和性格。我的工作、我的地位、我的權勢、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國家和你的國家。我的上帝和你的上帝—通過這些支離破碎的思想來看恐懼的整體面貌,所得到的也只是破碎的片段而已。因此,我們會發現只有思想停止活動,我們的心智才能看見恐懼的完整面貌。

 

你能不能注視著恐懼,既不加以判斷,也不以你所累積的知識來干預它?如果你不能,那麼你所看到的便只是陳舊的往事,而不是恐懼。如果你能,那麼這是你首次不受往事的干預而真正看到了自己的恐懼。

 

只有在內心平靜時,你才能看見恐懼。如果你的心不再和自己對話,不再為自己的困擾和焦慮喋喋不休,你就能聽見別人所說的話。你能不能以同樣的態度正視你的恐懼,而不去設法解決它,或提起勇氣克服它?或者只是面對它而不逃避它?假如你說「我要控制它、除掉它、瞭解它」,你其實是想逃避它。

 

你通常能平靜地觀賞一片雲、一棵樹或河水的流動,只因為它們對你無關緊要。然而觀察自己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因為自我的要求過於具體,反應又太過於迅速,因此,當你赤裸裸地面對恐懼、絕望、孤獨、嫉妒或其他醜陋的心態時,你能不能心平氣和地透視它?

 

你的心能不能直接覺察到恐懼的全貌,而不是你所害怕的種種事物?如果你只是觀察到恐懼的細節,或是一件一件地解除恐懼,你就永遠也進步到核心問題,即如何學習與恐懼共存。

 

如果想和恐懼這樣活生生的東西共存,需要一顆極其微細的心,它不下任何定論,因此才能隨時盯住恐懼的行蹤。你只要觀察它,和它共處。要想瞭解恐懼的本質,連一天的時間都不需要,在分秒之間你就能看清楚了。你一旦能夠完全和它共處,不可避免地你就會自問:這個與恐懼共處的本體是誰?是誰在觀察恐懼?是誰一邊觀察恐懼的各種形式,一邊還能覺察到恐懼的真相?這觀察者是不是一個死的本體、靜態的生命,累積了一大堆有關自己的知識?那個一邊觀察、一邊與恐懼共存的東西,它到底是陳舊的,還是活生生的東西?你的答案是什麼?不要答覆我,只要答覆你自己。你這個觀察者是不是一個死的東西正在觀察一個活的東西?從觀察者的角度來講,這兩種情形都有可能。

 

觀察者本來是想去除恐懼的檢查者,觀察者又是那些恐懼經驗的整體,於是觀察者和他的恐懼就形成兩個分別的個體,兩者之間因此有了距離。觀察者一直不停地設法克制或逃避恐懼,因而形成自我與恐懼之間無止境的鬥爭,一生的精力就這樣耗盡了。

 

其實,你如果徹底觀察就不難發現,那觀察者不過是一堆概念或記憶,沒有任何實質和效力,恐懼反而實在得很。如果你不斷想以抽像的方式理解事實,當然不可能辦到。那個在說「我害怕」的觀察者和被觀察的恐懼本身到底有沒有任何區別?你會發現原來觀察者本身就是恐懼,你一旦了悟這個事實以後,就不會再枉費精力去斬除恐懼了,於是觀察者與被觀察者之間的時空距離,頓時消失與無形。你一旦認清自己就是恐懼,和恐懼無二無別,自然會停止所有的鬥爭,然後恐懼就完全止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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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認識你自己
作者:克里希那穆提
轉自:http://www.awaretaiji.com/ke-li-xi-na-mu-ti/zhong-xin-ren-shi-ni-zi-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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