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快感、悲傷、思想及暴力,全都是密切相關的,我們似乎常以嫌惡某人、仇視某個種族的暴戾心態為快。但這些暴戾心態完全消失以後所生出的喜悅,和充滿著衝突、仇恨及恐懼的暴力快感是非常不同的。

 

我們能不能深入暴力的根源,然後從中解脫出來?否則,我們將永遠活在彼此的鬥爭之中。如果這是你要的生活方式(大部分的人似乎都甘心如此),你就繼續下去吧!如果你說:「嗯!抱歉得很,我覺得暴力是永遠終止不了的。」那我們之間也無法溝通下去了,因為你已經封閉了自己。如果你說:「也許真有不同的生活方式。」那麼,我們才能繼續下去。

 

讓我們一起來思考一下,究竟我們可不可能根除內心各種形態的暴力,同時還能繼續生存於這個凶殘的世界中。我認為是可能的,我不願意內心存在一絲仇恨、嫉妒、焦慮或恐懼,我要生活在完全的平靜中。這並不表示我在等死,我想活在這個豐富、美好而又圓滿的地球上,一邊欣賞花草樹木、江河平疇、男女老少,同時又能平安地和自己以及世界共處。那麼,我該怎麼辦?

 

如果我們學會如何正視暴力的問題,不只是面對社會上的戰爭、暴動、階級鬥爭、國際的對立,同時還要面對我們內心的暴力,如此就有可能超越它。

 

這個問題十分複雜。世世代代以來,人類都是相當凶殘暴戾的,各式各樣的宗教一直都在設法降伏他,卻都失敗了。因此,如果我們想要深入這個問題,必須懷著極為嚴肅的心情,因為它將引導我們進入一個相當不同的領域。如果我們只想在這個問題上玩玩腦力激盪的遊戲,那是不會有什麼進展的。

 

也許你會覺得,世界上其他的人都不在意此事,也不準備付諸任何行動,如果只是自己嚴肅地反省這個問題,於事又有何補?然而我並不在乎他們重視與否,只要我在乎就已經足夠了。例如,我無意為我兄弟的行徑負責,但既然生為人,如果真心關切暴力的問題,我首先就應該使自己不再暴戾,但是我無法要求你或任何其他人停止暴力,除非你真的願意如此,否則一切都是廢話。因此,你若真想要認識暴力的問題,不妨繼續我們的心靈探索。

 

究竟這暴力的問題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你想解決的是外在世界的暴力,還是內心的暴力?如果你已去除了內心的暴力,隨即又有另外一個問題會產生:我要如何生存在這個充滿暴戾、貪婪、嫉妒與凶殘的世界裡?我會被它們毀滅嗎?這是一連串不斷被提出的問題。如果你提出這個問題,我會認為你其實活得並不平靜。如果你真的活得很平靜,就不會再有類似這樣的問題了。也許你會因為拒絕從軍而受監禁,也許因為拒絕打仗而被槍斃,然而求仁得仁,被槍斃這件事對你而言,也就不成問題了。認清這點是非常重要的。

 

我們要瞭解的是暴力這個實際的東西,而不僅僅是一種概念罷了,因為它確實存在於人性中。我既然身為人類,就必須徹底坦誠,不怕面對自己的弱點,必須對自己開誠佈公(大可不必向別人坦露一切,因為別人可能對你的問題毫無興趣),準備追究到底,絕不中途停止。

 

此刻,我必須很清楚地承認,我確實是一個暴戾的人,我在所有的憤怒、性慾、仇恨、不和、嫉妒中看出自己的暴戾,然後我要對自己說:「我想瞭解這個問題的全貌,而不只是戰爭所表現的局部,這個深藏於人心之內的侵略性,同時也存在於動物身上,而我就是動物的一分子。」

 

不只是殺人才算暴力,刻薄的言詞、排斥他人的姿態,或因為恐懼而不得不低聲下氣,這些都屬於暴力。暴力不只是借上帝、國家或社會之名而展開的有計劃的屠殺,它是個相當細微而深藏的東西,我們現在就要探索它的根源。

 

如果你自稱為印度人或基督徒、歐洲人或任何其他名稱,你就是在展現一種暴力。你知不知道原因何在?因為你正在將自己從其他人類中分裂出來,如果你因為信仰、國籍、傳統而將自己與他人分開,就已經在滋長暴力了。凡是願意深入瞭解暴力根源的人,他所關心的是如何徹底瞭解人類。

 

目前,研究暴力的人形成兩者不同的派別,一派說:「暴力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另一派則說:「暴力是從人類文化及社會遺產中承繼而來的。」我們沒有興趣附和任何一派,學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認清我們的確是暴力的這項事實,而不是追究它如何產生的。

暴力最通常的表達就是憤怒。如果我的妻子或姊妹受到侵犯,我便認為我有十足的理由憤怒。如果我的國家、生活方式或我的意見受到侵犯,我也有十足的理由憤怒。即使我的小小習慣或小小意見受到侵犯,我也會憤怒。你踩到我的腳趾,或侮辱我,我也會憤怒。如果你拐跑了我的妻子,令我怒火叢生,這嫉妒通常是被視為合理的,因為她本來就是屬於我的財產。一般的道德判斷都會包容以上這些憤怒,連為了國家而殺人,也是正當的。因此,當我們討論憤怒時,我們是按照自己的性格或周圍的影響而檢定這個憤怒正當或不正當,還是我們真的在觀察憤怒的本身?到底有沒有正當的憤怒這一回事?影響的本身通常沒有好壞之分,只有當我們受到對自己不利的影響時,才稱它為「壞影響」。

 

當你護衛你的家庭、國家、信仰、觀念、教條,或任何需求時,那種護衛的心理就暗藏了憤怒。那麼你能正視憤怒而不加上任何辯解嗎?你能夠不說「我必須守護我的財產」,或「我有憤怒的權利」,或「我生氣了,我真是愚蠢」這類的話?你能不能只是看著那個憤怒,就好像它是一個獨立的生命?你能不能客觀而整體地觀察它,既不辯解,你不譴責?你能嗎?

 

如果我把你當成我的仇敵,或者我認定你是個大好人,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看到真正的你嗎?只有當我對你真心關懷而毫無成見時,我才能看到你的真相。然而,我能以同樣的方式來觀察憤怒嗎?也就是說,我能不能對自己開誠佈公而且毫無抗拒,沒有任何反應地正視這個現象?

 

我們很難面對憤怒而不帶有任何強烈的情緒,因為它就是我的一部分,然而這正是我們應該學習的。此刻,我這個暴戾的人,不論是黑、是黃、是白或紫,我們所關切的應不是究竟我的憤怒是承繼而來的,還是社會造成的,而是究竟我可不可能從其中解脫出來?對我而言,沒有比暴力中解脫出來更重要的事了,它遠比性慾、食物、地位重要得多,因為這個東西不斷在裡面腐蝕我,它不只毀滅我,也毀滅這個世界。我覺得我有責任去瞭解它、超越它。這不是空話,我應該告訴自己:「只有在超越憤怒、暴力之後,我才能做出一些事情來。」這份強烈想要瞭解自己內在暴力的意願,就能激發找尋到真相的活力和熱情。

 

但是要想超越暴力,既不能壓抑它,也不該拒絕它,我不能說:「它既然是我的一部分,只有認了。」或說:「我不要它。」我必須正視它、研究它、跟它親近。如果我一味譴責或為其辯護,那麼如何能真正親近它?可是我們時常會忍不住譴責辯護,因此,我要強調的就是,暫且停止一切譴責與辯護。

 

試想一想,如果你要制止暴力或一場戰爭,你需要投注多少精力於其中?你的子女被殺,你的兒子被軍隊徵召,受盡恫嚇,然後被屠殺,這對你難道不嚴重嗎?你難道不在乎嗎?如果連這件事都引不起你的興趣,老天,什麼才能?緊守錢財?飲酒作樂?服用迷幻藥?你難道還沒有認清內心的暴力正在毀滅你的孩子?還是你仍然將它視為一個抽像的問題而已?

 

如果你真有興趣,就請你全心全意來探索這個問題,別靠在椅背上說:「好吧!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我一再強調,懷著譴責或辯護的成見,永遠也看不見憤怒及暴力的真相。如果暴力對你而言,還不到火燒眉睫的程度,你是不會放下譴責或辯護這種二分法的。因此,你必須學習如何中觀憤怒,如何中觀你的丈夫、妻子及孩子;你也必須學習如何聆聽政客的說辭;你必須明白自己為什麼無法客觀中立,一味譴責或辯護的原因何在。你必須認出你的譴責和辯護,原來就是構成社會的要素;你應該認清所謂德國人、印度人、黑人、美國人或任何這類的觀念,這些都構成了你的種種限制,逐漸鈍化你的心智。想要學習和發現真相,就必須先培養深入覺察的能力,粗鈍的工具是無法勝任的。我們目前所做的事,就是在磨礪你的工具,那個早就被各種譴責及辯解所鈍化的心智。你的心應該細如針尖,尖如利鑽,如此才能深入透視。

 

只是坐在那裡隨口一問「我要怎樣才能得到這種心智」,是根本無濟於事的。你必須想要它,就像想要下一頓飯那樣刻不容緩的程度。要想得到它就必須先看清楚,使你的心智鈍化的,就是你四周築起的刀槍不入的圍牆,而它就是辯護和譴責的一部分。心智一旦能擺脫它,就能觀察、學習和透視,也許就能進入徹底覺察整個問題的境界。

 

讓我們回到主題:我們到底能不能根除內心的暴力?我並不是在說「你怎麼還沒有改變自己,為什麼」,因為這也算是暴力的一種形式。說服你去做任何事,對我一點意義也沒有。這是你的生命,不是我的生命,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是你自己的事。我的問題是:一個身處社會的人,是否可能清除內心的暴力?如果可能的話,我相信這個清除的過程就能將世界導向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我們大多數人都已經接受暴力為必然的生活方式,我們從兩次世界大戰所學的教訓,就是在人與人之間,在你和我之間,堆砌起更多的圍牆藩籬。那麼,有心根除暴力的我們,又能做什麼呢?我不認為通過我們的或專家的分析就能有任何成效。我們也許會稍微修正一些自我的毛病,生活過得比較平靜,多一點溫情,不過這仍不足以使你透視一切。我們必須懂得如何去分析,分析的過程會使我們的心智變得極為敏銳,這份敏銳、專注與認真,將有助於我們透視真相。人尚無一目瞭然的能力,要想看清真相,必須先認清細節,然後才能躍進。

 

有些人想用「非暴力」的概念及理想來消除我們內在的暴力,以為只要懷著與暴力相對的非暴力理念,便能除去我們內心根深蒂固的問題,那是行不通的。人間已有數不清的理想和原則,充斥於聖書和經典之中,我們卻仍然暴戾如故。因此,為什麼不忘掉那些說辭,直接與暴力對質呢?

 

你必須付出全部的精力和專注力,才可能認出內在的實情,一旦你編造出一個理想的世界,就消散了那股精力及專注力。因此,你能完全摒棄理想嗎?凡是真正渴望找出什麼是真理、什麼是愛的人,就不會把持著先入為主的觀念,他會願意活在現實真相之中。

 

你必須停止譴責,才能覺察出你憤怒的真相,因為你一旦懷著相反的理想,立刻就會苛責自己,於是你就看不到憤怒的真相了。如果你聲稱自己討厭某人或憎恨某人,這雖然不是好話,卻是實話。但如果你正視它、深入它,它就會消失。不過如果你說「我不該恨別人,我應該有愛心」,你就無可避免地落入雙重標準的虛偽世界中。想要時時刻刻活得圓滿自在,就應該活在事實真相中,不加譴責或辯護,然後你才能徹底認清問題所在,然後問題才能得以解決。只要能夠看得明白透徹,問題便迎刃而解。

 

但是你真能清楚看見暴力的真相嗎?不只是外在的,同時也看得到內心的暴力。如果你能,那表示你已經完全從暴力中解脫,因為你不再通過任何觀念設法去除它了。可見僅僅在口頭上贊同或不贊同,是無濟於事的,要做到這點,需要極深的觀照。

 

到目前為止,你已經讀了一連串的陳述,但是你真的懂了嗎?你那受到局限的心智、你的生活方式、社會的整個結構,都想阻止你面對真相,使你無法立刻徹底解脫。於是你說:「讓我想想看,究竟可不可能從暴力中解脫,我會試著去做的。」「我會試著去做」可以算是最糟糕的一種反應了,因為根本沒有試一試或盡力而為這件事,只有做與不做的選擇而已。就如同你的房子已經著火了,你還在拖延時間。而且這把火是由你的內心以及世上的暴力所引發的,你卻說:「讓我想想看,哪一種觀念或說法最適合滅火。」當房子起火時,你還會在意那提水相救之人的髮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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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認識你自己
作者:克里希那穆提
轉自:http://www.awaretaiji.com/ke-li-xi-na-mu-ti/zhong-xin-ren-shi-ni-zi-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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