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列幾個項目中,你中了幾項?


□在團體中就覺得累。
□比起優點更容易看到對方的缺點。
□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弱點。
□看到有人穿著跟你討厭的人一樣的衣服也會覺得討厭。
□遇到不喜歡的人會走過去假裝沒看到。
□除了「黏踢踢」或「冷冰冰」之外沒有其他類型的人際關係。
□只要有一點覺得不可原諒,就全部都覺得不可原諒。
□怒火一旦點燃連自己都控制不住。

只要中了以上其中一個症狀,人際過敏症便正在你身上發作──


什麼是「人際過敏症」?有二十七年臨床經驗的資深精神科醫師岡田尊司,將它定義為:「人類對人類的過度異物認知與心理的拒絕反應」、「心理上的過敏現象」。


在近代社會中蔓延的「人際過敏症」


相信你的周圍也有一些讓你無論如何無法原諒、無法接受、引發你反感的人吧。那是你過去曾經信賴過、曾經非常重視的人,這種情況也不在少數。就算彼此把對方當作是最佳拍檔,一旦熱情冷卻,卻變成只會讓你加速厭惡或反感的關係,一旦心裡開始抗拒後,要讓這個過程再反轉就非常困難了。


厭惡或憎恨的感覺,一旦滲入了內心的纖維,要徹底清除就是個難上加難的工作。而抗拒的感覺一旦超過極限,那無論再怎麼樣努力也都無法接受了。只要想接近對方,痛苦就只會增加,心理上的抗拒會急於生理上的層級。光是看到他的樣子、聽見他的聲音,身體就會僵硬、起雞皮疙瘩、覺得不舒服、就連腸胃的狀況都會惡化。


這種狀態,就跟我們稱為過敏的抗拒反應非常相似。引起過敏的物質我們稱為過敏原,一旦過敏,只要不消除過敏原,不愉快的症狀就會一直持續下去。以為忍耐就會比較好,但一直忍下去,不但不會比較好,還會越來越嚴重,最後連日常生活都沒辦法正常過。


同樣的狀況,也會發生在即使應該是彼此互相依賴、互相支持的人身上。必須在人群中生活,但是卻對人產生拒絕的反應時,會帶來各種麻煩的狀況。例如,大家都知道的所謂「刺蝟的兩難」的內心糾葛。人不可能不依賴任何人生存,但是與對方的距離越近,就越容易產生各種程度的抗拒反應。從焦慮與不滿開始,然後是責難或攻擊、說壞話、作弄、欺凌、吵架、暴力。各種的摩擦與衝突的結果,傷害了對方也傷害了自己。


為了避免誤解,應該說刺蝟豎起身上的刺只是為了對抗外敵。而人類拒絕人類的狀態,在某種意義上,就像是豎起刺的刺蝟一樣。因此就連對同伴也刺傷。而被刺的同伴則感到憤怒,為了保護自己也豎起刺來。會把它理解為攻擊,是因為並沒有自覺到自己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已經「先發制人」。


你是否曾有這樣的經驗?在不久前還很親暱甚至感覺有愛的人,因為一點小事造成不快,轉而成為無法原諒的人。這種抗拒反應的開關一旦打開,每當接近這個人的時候就感到厭惡或憤怒,好像被觸到痛處一樣。剩下的選擇就只有忍耐著生活下去,或者是遠離對方。


剛開始相處得不錯的上司或同事,逐漸開始有了摩擦,最後變成反目;戀人或夫妻關係變差,終於變成無法忍耐的關係;比起跟他人在一起,還不如一個人輕鬆愉快。無法從心底相信別人,特別是很難與人交往,在社會生存有諸多困難,起因都是如此。


這種人對人的過度「異類」認知與心理上的抗拒反應,我想稱之為「人際過敏症」。


無論是在與人和合、社會上有良好的適應也好,或是想與伴侶之間獲得穩定的關係、想步上安心幸福的美滿人生也好,人際過敏症都會成為一個重大的阻礙因素。然而意外的是,很少有人有系統的研究人際過敏症也很少有人談。


關於身體上的過敏反應的研究與日俱進,已經詳細的解開這方面的架構,但相較於此,心理上的研究無論質與量都很貧乏。也因為大家經常把討厭對方的原因歸罪於對方,被這種想法束縛的緣故。然而,當我們以人際過敏症的觀點來看時,一下子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樣貌。


若對照我二十七年來的臨床經驗,容易對一個人產生人際過敏症狀的人,對其他人也同樣容易過敏。也就是說,即使換了多少對象、換了多少公司,還是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情。就算你想改變周圍的人,也是徒勞無功。真正應該改善的是當事人自己的人際過敏症。


若能有這樣的觀點,應該就會發現,人類的苦惱很多都是來自於人際過敏症,並且很多人的人生都耗費在對抗人際過敏症上。生存的痛苦、孤獨、造成心靈混濁的負面情感,追本溯源都是來自人際過敏症。因此,只要與人接觸就感覺不舒服或痛苦、帶著生存的痛苦的人,若企望能有良好的社會適應、想幸福的生活下去,那就一定要對人際過敏症有所理解。


例子:

【本來相處愉快的朋友們】
 

弘美(化名)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全職主婦。約一年前開始固定到健身房運動,在那裡認識一位性格開朗的朋友優里奈(化名)。兩人說話投機,一起吃午餐或喝茶,天南地北的聊天成了她們的樂趣。然而,在她們開始親密交往之後約半年左右,她開始很在意優里奈在金錢上不清不楚的問題。剛開始她們會互相請客,但是最近優里奈卻好像變得讓弘美付帳也理所當然,也不太道謝。正這麼想的時候,就開始介意優里奈在性格上許多散漫的地方,聊天時心裡其實並不贊同的事情也增加了。
 

決定性的分歧是在聊到男性出軌的問題時。優里奈說「每個男人都會偷吃的。天下只有嘴擦得乾淨不會讓人發現的男人,跟嘴擦不乾淨的笨男人而已。」她把自已的丈夫玩女人的事情當作有趣好笑的事來說。弘美忍不住回嘴說「我家的不會這樣」,卻反而被她嘲笑「哎喲,那對不起了。不過妳也不用這麼認真嘛」。


從那之後,優里奈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不下去,對她吃飯喝茶的邀約拒絕的次數也增加了。偶爾在健身房遇到就算只是打聲招呼都覺得很厭惡,原本很喜歡去的健身房也變成麻煩的地方。結果她便轉到別的健身房去了,手機也設定成拒接,才終於取回內心的平靜。
 

會產生如此強烈的拒絕反應,是因為在金錢的往來上與貞操觀念上,弘美受到特別嚴格的教育,這變成她無法讓步的點。而優里奈鬆散的生活方式,等於否定了弘美的價值觀,這不是可以當作開玩笑解決的事情。
 

像這樣的常識與規則的不同,越親密之後就會越明顯,很難妥協的事情也會變多。與常識或規則無法相容的人在反覆接觸的過程中,感覺到自己重視的信條或自我認同彷彿受到了威脅,使人越來越不愉快或痛苦。
 

實際上也有不得不配合對方常識的時候。只在能有共鳴的價值觀範圍內接觸,除此之外便保持距離,變成現實中的妥協對策。當中也有相反的完全受到對方感化,變成判若兩人的情形。那也是為了避免人際過敏症的適應戰略吧。
 

即使引起一次的不愉快,但在其他點上還是有友善的感覺,只要不碰觸到致命的標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意識就會啟動,還不致於產生心理的過敏症狀。不過,所謂事不過三。同樣的麻煩要是一直重複發生,拜託或警告也都沒有要改善的樣子,抗原性會增強,就會發生致敏反應。已經有了致敏反應的情況時,人際過敏症就會發作。
 

【令人困擾的新人】

 
紀美子(化名)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性,她在醫院擔任醫療事務的工作。責任感強、工作認真、過去遇到許多重大的狀況也都能安然度過。在然而這樣的她卻發生了一件令她困擾至極的事。
 

由於負責統整管理的資深主任退職了,平常的負擔就已經增加,一位女性新進人員又讓事態惡化。這位新人很開朗健談,本來她認為是一個感覺不錯的女孩子。但是開始一起工作之後,發現她非常閒散,錯誤百出。如果去拿病歷的途中被委託其他工作時,她就會放下已經拿出來的病歷然後就忘了,重要的聯絡事項忘了傳達之類的事情不斷發生。


剛開始以為是還不習慣,所以指導了她防止出錯的辦法。她本人也很坦率老實的說「我以後會小心」,但是那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同樣的錯還是會再犯。教給她的方法也沒有實行,只憑自己的方式隨便做。每次只要發現有這樣的狀況,就覺得自己花時間去教她是很空虛的事,連指導她的意思都沒有了。
 

最近,可能也因為她已經習慣職場了,工作態度變得更隨便,錯誤也增加了。站在上司的立場,自己不得不去跟醫師還有病患道歉。然而她本人卻完全不覺得有錯,得寸進尺的向周圍的人撒嬌。事務長或醫師還都說「來了個開朗的好人呢」。
 

最近只要看到她的臉就覺得討厭,聽到聲音就覺得一肚子火。淺眠、焦慮、心情也低落。她甚至煩惱,如果繼續僱用這位女性,她自己都想辭職了。
 

這個案例也是這樣,最初能容忍的困擾經過多次累積後,完全發展成人際過敏的症狀。一旦發作就很難共存,忍耐會造成持續的重大精神壓力。

 
引發激烈拒絕反應時

 
身體的過敏反應會使生活過得很不舒服,但是一般並不會攸關生死。然而,當中也有一種稱為全身性過敏反應的激烈拒絕反應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下,若不避免接觸抗原,就會攸關性命。器官移植也是,若引發強烈的拒絕反應,就束手無策了。好不容易移植的器官被當成異物成為排除與攻擊的對象,引發壞死。共存,就已經成為不可能的事情。

 
人際過敏症也是一樣。即使開始發生人際過敏症狀,大部份的人都能藉由過去的信賴關係或理性的力量控制,並不會突然就出手排除或攻擊對方,會盡量容忍,讓它過去。但是,如果有更進一步不利的因素累積起來,終於會到達極限。一旦超過極限,會一下子失去用來抑制過敏的理性或依附的力量,引發一種使理性的力量也轉向,把排除跟攻擊往正當化的方向推進的逆轉現象。
 

產生與某個人無論如何都合不來的強烈過敏反應時(而且自己與對方都無法改變時),只能離開對方。一味忍耐會使傷害擴大,給每天的生活帶來障礙,身心健康都會受到威脅。

 
【判若兩人的妻子】

 
晃一(化名)是在大企業工作的技術人員,曾活躍於第一線,後約在五年前獨立,現在以自營商身份承包工作。比他小五歲的妻子沙希(化名)在結婚前是百貨公司的銷售人員,有了孩子之後以家庭優先,盡心盡力當一個賢妻良母。
 

丈夫獨立之後,為了補貼因為季節造成的收入變動,沙希開始出去打工。在晃一因工作壓力得了憂鬱症時,也從無怨言的支持他,出去全職工作幫助家計。晃一由於經常需要去國外出差,孩子的問題也幾乎都是她一個人解決。而且,就連會計處理或出差的交通住宿準備,都是沙希在處理。有一次,應該要預約好的飛機卻沒有買到票,國外的工作差點發生問題。事實上,是他們找的旅行社在安排上的疏忽,但是晃一卻十分憤怒,在電話裡把沙希痛罵一頓。
 

國外工作結束後,晃一隔了一個月回到家裡,家裡的樣子變得很奇怪。沙希既沒有像平常那樣出來迎接丈夫,也沒有說什麼慰勞的話,完全冷漠以對。房子裡也是散亂無章。晃一覺得很困惑,接著就是滿腔怒火,怒聲罵道「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多麼辛苦在工作嗎」。
 

於是,沙希露出可怕的表情,把一直以來的不滿全都吐露出來。然後丟下一句「我不是你的奴隸!」就離家出走了。過了很多天沙希都沒有回來,手機也不接。晃一氣過之後開始擔心起來。用手機追蹤的應用程式追查之後,確定妻子的手機還在同一個城市中。他帶著猶豫跑去看,房子裡走出一對牽著手感情看來很好的男女。

 
晃一不由得躲起來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頭靠在男人肩膀上的,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妻子,而且是他很久都沒有看過的撒嬌模樣。晃一氣到不能控制,從後面追上兩人。他從後面抓住妻子,怒罵「這是怎麼回事?」還逼問男人「你對別人的老婆做什麼」。沙希雖然一瞬間看起來很害怕,但是下一秒鐘就甩開晃一的手,帶著憤恨的表情斬釘截鐵的說「你才是!你想幹嘛?不要擺出一副老公的姿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晃一只能帶著悲慘的心情離開。
 

幾天後,沙希雖然回來了,卻一句話都不說,也不做家事。還是會擅自出門,高興的時候就跑出去跟男人見面。然而從那天以後,晃一不再對沙希說任何抱怨的話。因為他認為如果說了什麼妻子會惱羞成怒、離家出走。既然她還會回來,就表示還有希望。
 

然而,沙希就好像要把過去的忍耐都賺回來似的,家事跟孩子都丟給先生,盡情的伸展自己的翅膀。要是晃一為了怕招惹她什麼話都不說,她就會得意的找他說話,問他買來的衣服好不好看。但是,如果因為什麼緣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完全不搭理人,很露骨的對晃一表現出厭惡的態度。
 

賢淑、堅忍,就像賢妻良母的模範一樣,對夫家付出的女性,一旦被迫負擔超過忍耐的限度時,對丈夫或家庭會表現出激烈的拒絕反應,作出完全相反的行為,這種案例並不少。一般都認為這樣關係不可能修復,但是其中也有丈夫反省自己加諸於妻子身上的負擔,暫時容許她任性,在這當中慢慢恢復關係。
 

兩人都還年輕時,還能有性的需求時關係有可能修復,但是很難避免留下彼此之間的厭惡與不信任感。即使看起來像是和好了,但一旦有了裂痕,最終關係還是很容易走向崩壞。
 

引發症狀的原因
 

在思考因人際過敏症引發的一連串症候時,很重要的是必須先區分兩者:一是「對異物產生拒絕反應的過敏症狀(結果)」,二是「不需要拒絕的東西都認知為異物的問題(原因)」。前者是因人際過敏症產生的情感或行為問題。後者是感情或行為的問題根源,對他人的理解,也就是認知的問題。

 
一旦形成人際過敏症的狀態,不愉快的情感或厭惡感與日俱增,爭執與衝突頻繁發生,企圖粉飾不快感的飲酒或耽溺的行為也增加,屢屢導致上癮症狀。除了激烈之外,傷害也很大,最後終於變得只重視那些行為。然而就如先前所述,操縱著當事人的根源是在於認知(理解方式)的問題。正因為把一些人當成應該要排除的異物,才是一切不幸的開始。
 

首先我們從展露在表面的感情、行為面的問題來看,從這裡追溯還原,找出最根本的認知問題吧。
 

症狀1.在人際關係上因為過敏而容易受傷
 

有人際過敏症的人,在人際關係上因為過敏,一點小事也容易受傷,或是往往會過度小心翼翼。在心裡某處對人總有格格不入的感覺,也有很多人就連對平常身旁接觸的人,都不能打從心底信賴或親近。
 

人際過敏症很強的時候,容易有避免接觸、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反應。但即使是這樣的人,在確實需要支持跟依賴的對象時,也會想要接近他人。然而一旦距離縮短,信賴非但不會增加,有時候反而會使情緒或關係變得不安定。
 

即使是一點點的言詞或舉止,都會解讀成否定的反應而感到很受傷。對父母或是戀人、配偶、子女等,本來可以不需要警戒的人,也很敏感的想去刺探一下自己是否受到冷落或是有沒有被討厭。如果認定有那麼一點點徵兆,不只感覺受傷,還容易對對方抱持不信任或否定的感情,並且還會表現在態度或行動上。
 

人際關係是互相的。如果自己撇過頭去,對方總有一天也會撇過頭去。原本對你有好感或興趣的人,如果只得到警戒心很強的臭臉,也會放棄接近而離開吧。
 

人際過敏的人,用讓人難以接近的態度,把自己變得很孤獨。為了避免受到傷害所以過度警戒緊閉心門,結果自己製造出被排擠的狀況。



症狀2.被負面情緒困住
 

另一個特徵就是,安心感或開朗穩定的情感受損、容易增強負面情感。開始是感覺到不開心或焦慮、不安的心情增強,接著被憤怒、怨恨這種激烈的負面情感困住,有時候還會爆發出來。負面情感有時候是朝向自己。失去自信、後悔自己猶豫不決,過度責怪自己。或是覺得無論做什麼事都很麻煩、有氣無力,然後自暴自棄。
 

像這樣的狀態,過去大多都被理解為「憂鬱」,但是其實只有一部分人是真正的憂鬱,大部分是連結了適應障礙或負面認知的慢性情緒失調。施以憂鬱症的治療也無法解決根本問題,而且沒有效果,但是以人際過敏發生的觀點來看,將它理解為人際關係問題,並對這個部分作出改善的措施後產生效果的情況也很多。
 

負面情感的表現方式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將自己的不愉快氣氛丟到周圍人身上,另一種則是企圖把自己關在殼裡。前者是就算是一點點的壓力也會產生過度反應,企圖把責任轉嫁到周圍人的身上去。這類型的人不會自己忍耐,而是把別人牽扯進去,因此他們會找人商量或是要求幫助等,比較容易接受援助。
 

而後者,即使有不愉快的事,也會封閉在自己心裡,讓周圍的人很難發現。這樣的類型多會切斷感情來保護自己,不知不覺間被壓力侵蝕,從身體裡發出悲鳴。當忍耐到達極限,才會突然以心理挫敗的形式第一次出現症狀。對未來的想法過度悲觀,認定反正不會有好事。一味認定他人只是想貶低自己。不滿或牢騷、惡言的增加,很少提及希望與夢想。負面的情感產生負面的言行舉止,結果是限縮了自己的可能性,使不幸向自己靠近。






人際過敏症:曾經良好的關係,為什麼突然改變?
作者:岡田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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