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裡蘭卡政府邀請克里希那吉以國賓身份在科倫坡舉行演講。有一群朋友陪著他前往這座像綠寶石一般的小島。瑪麗.津巴樂斯特、南迪妮和我陪同克住在奧克蘭賓館—這是僧伽羅政府的官方招待所。僧伽羅政府竭盡所能地歡迎克里希那吉。總統請他共用下午茶,總理要求和他見面,報紙也訪問了他好幾次。他的演講有各式各樣的人參與—比丘和在家眾,僧伽羅人和泰米爾人,內閣閣員和政府職員都前來聆聽這位智者的話語。

 

阿希特.彰德瑪爾也在科倫坡,他在加州時曾經和一些前衛的科學家及科技人員聚會,他和克里希那吉談到進入電子時代人類已經可以一步登天。譬如電腦的驚人能力和技術,甚至還要製造具有究竟智慧的機器。克里希那吉非常感興趣地聆聽,他的心智立刻捕捉到人類的智力可能發展的方向,但是這種偉大的發明慾望,也可能給人類帶來生存的危機。他看到人類不久將面臨史無前例的挑戰,因此無情地繼續追問阿希特。

 

後來我們舉行了一個有關電腦和人腦的討論。克說:“人腦具有無限的潛力,但是這種無限的潛力一直用在物質的目的之上。”他很清楚地看到,機器很快就會代替人腦某一部分的機能。

 

“如果停止不用,人類的這些機能會不會衰微?它會不會慢慢萎縮?人類必須向內心探索,尋求運用這些工具的正確管道,否則人類的覺察力、慈悲心和人性的精髓都會消失。我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如果我們不想把精力浪費在向外的娛樂上,我們就必須轉向內心探索。”克里希那吉對這個問題非常關心,他和我們在科倫坡、瑞希山谷與馬德拉斯進行過討論。大概有兩年的時間,人腦即將被電腦取代的問題,一直都是克里希那吉所關心的。

 

某天早上我要求克里希那吉和我見面,因為我需要釐清一個令我困惑的問題。他當時正處在很奇怪的狀態,他的神識似乎出竅了。我問他為什麼一直堅持真理沒有任何的立足點。我說:“其他的冥想系統早期都必須有所倚恃,你卻一再地說冥想沒有任何次第,第一步就是最後一步。但是追溯你個人的歷史,還有你平常在閒聊時所說的話,我發現所有的瑜伽修煉你其實都嘗試過了。你否定自己的感官,你蒙上眼睛好幾次,看看盲目的滋味是什麼。1951年你甚至斷食數日,這一整年你都在觀空。你當時禁語的理由是什麼?”

 

“也許我想弄清楚我能不能保持安靜。”克里希那吉說。

 

“這麼做有沒有幫助?”

 

“一點都沒有幫助。”他回答。

 

“那你又為什麼要嘗試呢?”

 

“各種瘋狂的事我都做過了—譬如吃東西,有時我不把含有蛋白質的東西與澱粉類的東西混在一起吃,有時我只吃蔬菜,又有的時候只吃蛋白質。”

 

“你是不是認為禁語也是一件瘋狂的事?”南迪妮問道。

 

“你指的是我不和任何人說話?那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禁語的背後沒有任何宗教意圖。”

 

“在歐提發生那件事的時候,你仍然看到一些影像,你現在還看得到那些影像嗎?”我問道。

 

他顯得有點不確定地說:“看不到了。等一等,有時候還是看得到。你所謂的影像是什麼?他們當時把我揀選出來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在我的記憶裡,指導靈庫特忽米與佛陀永遠在我心中,他們的影像跟著我很長一段時間。”

 

“你曾經說過有一張臉一直跟著你,後來與你融為一體了。”

 

“沒錯。”

 

“我想問的是,現在那張臉是否仍然和你在一起。”

 

“是的,偶爾它還是會出現,我必須把這件事說清楚。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因為我想寫得很正確,而不只是報導事件,我認為事件是不重要的。”

 

“從一開始賴德拜特和阿媽就說過,經過多生多世的輪迴,才創造出這張臉。我當時太小,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是顯然那張臉令他們印象深刻。他們說那就是彌勒菩薩的臉。他們時常重複那句話,但是那句話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弟弟死後,應該是很多年以後—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有一天清晨我突然看到那張臉,那真是美得不可思議的一張臉,它跟著我許多年,然後就漸漸消失了。這件事是從弟弟死後才開始的。”

 

“讓我們來談談有關那些影像的問題。”我說。

 

“過去那麼多年裡,我並不是隨時都清醒的。即使現在我也不是如此。我在奧哈伊的生活完全不受賴德拜特控制,在歐塔卡孟時,又不再受拉嘉戈帕爾和羅莎琳的控制。從1947年到1948年我離開奧哈伊之後,事情開始發生了,譬如看到這張不可思議的臉孔。有一段時間我每天都看到它,包括睡眠和散步時。那並不是一個幻象,它是真真實實出現在你面前的。”

 

“你難道在清醒時也看得到它嗎?”南迪妮問。

 

“當然。我在散步時它都是跟著我的。”

 

“在歐提時,我們看到你的面相產生了很大的變化。”我說道。

 

“沒錯。”

 

“而且你還說佛陀曾經來過。你說偶爾你還是能看到一些影像。”

 

“前幾天在馬德拉斯,我半夜醒來,這張臉孔還是在我身邊。”

 

“這麼說它還在嘍?”

 

“當然。”

 

“我想再認識清楚一點。”我說。

 

“好。它不是我想像出來的,它也不是一個影像。我曾經實驗過。我並不想要它出現,我從沒有說過:'啊!多麼美的一張臉。'

 

“當你看到這些影像時你通常會做什麼?”

 

“我就看著那張臉。”

 

“你會不會有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那就好像在清理身體、臉孔和空氣一樣。我在黑暗中、光亮中、散步時都​​看到這張臉,也許你會說我有點神經病,但事實如此。我從沒有為宗教的理由做過任何事。”

 

“你在奧哈伊拙火尚未覺醒以前,曾經寫信給埃米莉.勒琴斯夫人。你說你每天都靜坐冥想。”瑪麗.津巴樂斯特說道。

 

“所有的冥想都是按照通神學會的路線,因為他們要我這麼做。那是通神學會的信仰之一,但是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做那些事是不假思索的。”

 

“你的成熟和頓悟是在一瞬間就達到了,還是不知不覺形成的?”我問道。

 

“當然是在一瞬間達到的。我以前最怕的就是守戒,譬如斷食、守貞、宣誓不發怒等。我從不宣誓。如果我不喜歡做某件事,就會立刻停止。如果我喜歡做某件事,我就繼續做下去。”

 

比較你在1948年的演講和​​現在的札記,你的教誨好像有了重大的進展。這個進展是不是一直都在進行?”

 

“沒錯,它一直都在我的腦子裡進行著。這次我從倫敦前往孟買與馬德拉斯。在馬德拉斯的頭一天晚上,我覺得腦子好像炸開了。那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明和美,像這樣的事一直都在發生,但並不是每一天。只要我一安靜…”

 

“我發現每當你獨處時,事情就會發生。還有在你'重病'時也會發生。譬如在斯利那加以及後來在孟買,我一直無法分辨你是重病了,還是發生了其他的事。每次重病之後,你的演講就特別清晰。”

 

“生病也許是一種淨化。”克里希那吉說。

 

“你有兩次在孟買生病,我都在場,當時的氣氛非常奇特。”我說。

 

南迪妮說:“我記得你那次在孟買生病,得的是支氣管炎。當時我們必須取消所有的演講,因為你發高燒到華氏一百零三至一百零四度。你想嘔吐,我趕快去找臉盆。看你快昏了,我很想大叫,但是你說:'不,不要叫。'你的聲音整個變了,面相也變了。那個坐起來的人和那個倒下去的人很不一樣。不久你又好了。

 

你告訴我不要離開這副身體,要陪在旁邊。你當時說:'在我的身邊永遠不要擔憂,不要焦慮,也不要讓太多人靠近我。在印度他們從不讓生病的人獨處。'你要我安靜地坐下來,然後說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如何幫助一個人面對死亡?如果你知道一個人快死了​​,你要幫助他安靜下來,幫助他忘記所有累積的東西,幫助他擺脫擔憂、煩惱、執著和對財物的依戀。'你安靜了一會兒又說,'這就像在跨過死亡一般,如果你做不到這點,你就會在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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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克里希那穆提傳
作者:普普爾·賈亞卡爾
譯者:胡因夢
出版社: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
轉載自:http://lz.book.sohu.com/lz_info.php.bookid=7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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