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年初,英迪拉.甘地要我擔任在英國舉辦的印度文化節的顧問團團長。為了這件事我於5月赴英訪問。公事一辦完,我就前往布洛克伍德公園和克里希那吉見面。我問他我們能不能繼續對談,他一口答應了。頭一個下午我們探討上帝的本質。當時有幾位布洛克伍德公園學校的成員在場。

 

我問克里希那吉有沒有可能探索上帝的本質—這裡所謂的上帝就是宇宙的創始,存在的基礎。

 

克里希那吉回答:“我認為這是可能的,如果一個人能解脫心中所有的信仰—也就是傳統對這個詞的不假思索的認定,以及它所帶來的暗示和結果。腦子和心智能不能完全自由地檢查那個被以色列人稱為'無可名狀的東西',印度人所謂的'婆羅門''至高的法則'?全世界都相信'上帝'這個字眼,我們能不能把這些信仰放在一邊,自由地檢查?”

 

“雖然'上帝'只是一個字眼,但是裡面含藏著無數的東西。因此心智如果說它已經擺脫了信仰,它指的到底是什麼?”我問道。

 

“人類說他們相信上帝,上帝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他存在於萬事萬物中。自古以來人們就接受這個字眼所暗示的內涵,我們能不能從這個上百萬年的傳統中解脫?”克里希那吉回答。

 

“只能到某一種程度。如果你問我相不相信上帝、克里希那吉、拉瑪或濕婆神,我會說不相信,因為那並不是最究竟的東西。”我說。

 

“當然不是。”克里希那吉回應。

 

我繼續說:“上帝似乎是超越所有名相的。它就是生命的整體。在我探索這個字眼的源起之前,我必須先認清我自己的心態,雖然它已經放下了外在的信仰,但是它仍然覺得缺少了那個基礎,萬事萬物都不可能存在。”

 

克問道:“讓我們來討論一下那個萬事萬物的源頭。我們要如何才能發現它?你必須徹底自由,才能發現這件事。然而我們的意識是那麼沉重、擁擠。”

 

我問道:“心智有可能去除所有的信仰嗎?它有可能不再相信任何一個神嗎?”

 

“你只是口頭上不再相信,還是發自內心深處地不再相信?你能不能說我一無所知,然後就此打住?”克里希那吉回答。

 

“我不能說我一無所知,我只能說我不再相信任何一個特定的神。一無所知的狀態和向外信仰的狀態是截然不同的。”我回答。

 

克問道:“我們要如何著手?我們能不能徹底否定所有的認知活動,除了開車和技術性的知識之外,其他的認知活動全部否定?我們能不能不再覺得自己是有知識的?有的人說上帝是存在的,有的先知卻說根本沒有所謂的上帝,我們能不能把這些人所說的話都否定?”

 

“我已經了解否定心中所產生的活動的途徑。”我說。

 

“你所謂心中產生的活動指的是不是信仰?”克里希那吉問道。

 

“是的。但是那些潛藏了上百萬年的生命本體,要如何才能碰觸得到?”我回答。

 

“我們能不能不去探討上帝是否存在的問題?我們應該問的是,人類的心智為什麼掙扎著想變成什麼?這裡指的不只是外在,還有想要變成某某人物的心態。”克里希那吉說道。

 

“我們一開始的時候,探討的是上帝的本質,現在又談到想要變成什麼的慾望,這兩者有關係嗎?”

 

克里希那吉問道:“它們有關係嗎?我認為有關係,讓我們檢查一下,因為我也許是錯的。我覺得有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存在,我的生命主要是奠基在這種感覺之上的。只要這種感覺存在,你就不可能真的解脫。你能不能深入地加以檢查?”

 

瑪麗.津巴樂斯特說:“先生,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有這項遺產,它和人類的本能有何不同?它到底是代代相傳的遺產,還是一個不受任何影響,深植於人類心智​​的先天活動?”

 

“你是說它是先天帶來的?”克里希那吉問她。

 

“追求未知是不是人類的天性?未知就是超越我們所學,超越我們的遺產的東西?”她詢問。

 

“它是不是一種遺傳?”某個人問道。

 

“遺傳牽扯到時間、成長與演化的活動。我們能不能把這上百萬年的庫存全部掏空,我指的是那些最根深蒂固的無意識的東西。如果我們想深入檢查,這些東西必須放下。”克里希那吉說。

 

我問道:“我們能不能深入無意識的底端?如果不把無意識的底端曝光,意識活動能停止嗎?我們要如何才能體驗那無法言傳的東西?”

 

“你難道不覺得你必須徹底否定所有的東西,所有的生滅?”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知道我們必須否定腦子裡所有產生的東西,但是我們能不能否定無意識裡的那個存在的基礎?也許這個問題根本是錯的,也許我們永遠無法否定那個東西?”我試著去了解這個問題。

 

“等一等!人類已經嘗試過各種方法。他斷食,他苦行禁慾,但是他永遠有所執著。”

 

“是的。”

 

“我們也許能放下大部分的東西,但是我們能不能連這個問題也放下?”瑪麗問道。

 

“哦!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克里希那吉說。

 

“那麼,普普爾怎麼可以問那個問題呢?”瑪麗質疑。

 

克里希那吉說:“這就是重點所在,我們有沒有可能如如不動?因為活動就是時間感、思想,等等,許多複雜的東西都在裡面。我們為什麼想要知道上帝的意義,還有這個字眼背後的含義?”

 

我回答:“因為我們仍然在追尋。”

 

“這就對了,我們從不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徹底不動的狀態,這也是我們最不想說的一句話,我們都想知道—也就是把上帝放在知識的範圍之內。”克里希那吉說。

 

“先生,耳朵聽到的,眼睛看見的,嘴巴說出的,不全是上帝的展現嗎?這個本體是不是也必須消除?”我詢問。

 

“你能不能消除這個本體?”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不知道。”

 

“你所謂的本體是什麼?”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只知道在我的心智地平線以下還有很深很深的東西。你曾經說過一句很重要的話:和你的內心深處玩耍。因此你也指出過,除了表面的生滅活動之外,還有更深的東西存在。這個更深的東西,是不是在本體之內的?”我詢問。

 

“不,不,不可能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會問你,你為什麼要弄清楚除此之外還有沒有更超越的東西。”克里希那吉說。

 

“因為克里希那吉,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處置這個本體。”

 

“我還是不知道你所謂的本體是什麼。”克里希那吉說。

 

“本體就是那個我無法覺察、無法讓它見光的內心深處的東西。這個東西是我無法看到和聽到的,但是我知道它存在。它就是我的一部分,我覺得如果我能正確地聆聽,也許…”我試著和他溝通。

 

“讓我們探討一下。你所謂的那個最深的東西能不能加以度量?”克里希那吉問道。

 

“不能。”我回答。

 

那你為什麼要用'最深'這個字眼?深度通常意味著可以​​度量。”

 

“我用'最深'這個字眼來比喻超越我知識範圍的東西—如果這個東西是在我的意識地平線之上,是我的感官可以感知到的,那麼它就是可以度量的。如果它是我無法覺知到的,我就拿它沒辦法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最深的東西是存在的?它是不是你的想像,你是不是體驗過它?”克里希那吉問道。

 

“是的。”

 

“啊!小心,小心。”

 

“問題就在—我說是的話,它就成了一個陷阱,我說不是,它也還是個陷阱。”

 

“普普爾吉,請原諒我,我必須把這點弄得非常清楚。我們對彼此的用語都要充分了解。”

 

“當然,先生。一句話說出來可能很膚淺,也可能很有分量。我想說的這個本體含藏了人類的整個背景,它具有不得了的分量和深度。我不會因為你的懷疑而不去深究,你難道不能感覺那個最深的東西?”

 

“我了解,普普爾吉,但是”他停頓了一下,“那個最深的東西是不是空寂?也就是說心智或腦子已經完全靜止,不再有任何的生滅。”

 

“我能回答你這個問題嗎?”我問道。

 

“我認為你能—如果你對它沒有執著,沒有成見的話。普普爾吉,讓我們重新開始討論。全世界都相信上帝,在錫蘭我說上帝是思想的捏造,全場的人都覺得相當不安,你還記不記得?全世界都相信上帝,但是很不幸,我不知道上帝到底是什麼,也許我永遠無法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其實我根本沒有興趣知道。我真正關心的是,心智或腦子能不能徹底解脫所有累積的知識和經驗。因為它如果不能辦到,它就永遠在原地踏步。不管它擴張也好,縮小也好,它永遠都在原地踏步。不管一個人累積了多少東西,他永遠還是停留在意識的領域之內。如果你說:我必須發現那個東西,那麼它就仍然在生滅的活動之中。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說清楚。”克里希那吉每說完一句話都要停頓好久。

 

他繼續說下去:“因此我關心的是腦子和心智能不能徹底解脫所有的知識。對我而言,這是最重要的事,因為它如果不能辦到這一點,它就永遠無法超脫意識的範圍。”

 

“你是說心智的任何一個活動都得停止?”

 

“是的,任何一個活動的產生,都意味著腦子仍然執著於知識,而且還要再進一步追求有關上帝的知識。因此我說,我關心心智和腦子能不能徹底如如不動。這個問題一提出來,你的回答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另一個是'不能'。但是你如果否定了能或不能,剩下的又是什麼?你明白嗎?

 

我能不能擁有洞見?我能不能洞見知識的活動?因為洞見的本身就能停止這些活動,所以停止這個活動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腦子。洞見一產生,知識就停止了,另一個東西就會開始。因此我只關心我們能不能清醒而深刻地停止所有的認知活動。然後你就會有一種眾生一體的浩瀚無邊的感受。只要你沒有執著的焦點,你就能使自己不朽,不是嗎?”

 

他繼續說道:“''就是知識的精髓,人類製造的每一樣東西我都懷疑,包括我自己在內。這是一個非常具有淨化作用的態度。因此我們一開始就要有一無所知的非凡感受,如果我們能說出'我一無所知'的最深含義,你甚至不必做任何努力,實相就在你面前了。”

 

克里希那吉向我挑戰:“普普爾吉,如果你面前沒有我這個人,你要如何對治這個有關上帝和信仰的問題?沒有任何人可以求證的時候,你怎麼辦?”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有辦法的。”我回應。

 

“讓我們從這裡開始討論,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對自己徹底負責。我們不要向過去的權威或聖人求證,每個人都必須靠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你必須回答這個問題。”

 

“我為什麼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問道。

 

“我告訴你為什麼,因為你就是人類的一部分,而人類都在問這個問題。每一個聖人、哲學家、平凡人的內心深處都在問這個問題。”

 

“先生,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一點不對勁?”瑪麗問道。

 

“你必須自己回答它,而不是去向任何人求證。我以人類的身份向你提出這些問題,對我而言,這些問題是重要得不得了的。”

 

我問道:“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像這樣的問題,我們要如何把它保留在意識裡?”

 

“普普爾吉,這樣的問題你要不就從未思考過,要不就從書本中蒐集了很多資料。也許這是你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慢一點,慢一點回答。”克里希那吉說。

 

“你提問題的方式非常特別,每提出一個問題,你的心就不再有任何活動地繼續保持在這個狀態中。”我拒絕轉移話題。

 

“是的,你說得沒錯。”克說。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大部分人問完問題,心智都會朝問題的方向思考。但是對你而言,當一個問題問完以後,心智就不再朝問題的方向思考了。”

 

“你說得沒錯,你現在是不是想知道如何辦到這一點?”克里希那吉問道。

 

“我知道我辦不到。”我說。

 

“不,這個問題問得是正確的。”他向著大家繼續說道,“你們了解普普爾所說的話嗎?試試看,試試看。人類上百萬年來一直在問這個問題。現在我來到你的面前,向你提出了這個問題—你是不是準備回答這個問題?還是安靜地保持在這個問題中?等一等,你們了解嗎?如果你能了解這個問題,而沒有任何反應,答案自然會出現。”克說。

 

“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保持的本質是什麼?”布洛克伍德公園學校的一名教職員斯科特.福布斯問道。

 

“那就像一個裝水的杯子,或是一個蓄水的池塘。它沒有任何波紋,沒有任何動機或活動,也不想找到任何答案。”

 

瑪麗說道:“先生,我們大部分的人也可以不去找答案,我們起先也許可以保持在這個問題中,但我們遲早會產生一些不是來自意識深處的答案。”

 

“我知道。等一下,先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相不相信上帝?你可能會說不知道或不相信,或相信。你能不能一言不發地看這個問題?你如果問一名虔誠的基督徒這個問題,他立刻會說:我當然相信上帝。如果你問印度人這個問題,他們也會立刻有反應,就像按一個按鈕一樣。對我而言,我真的不知道上帝到底存不存在。”

 

“保持的狀態之中有沒有詢問?”斯科特.福布斯問道。

 

“你看,你看,除非你真的了解這個狀態,否則它會導致極大的誤解。電腦可以由十個不同的專家設計,它們能夠保存大量的資訊。我們的腦子也是以同樣方式訓練的。數千年來它們的程式一直是被設定好的,這樣的腦子一定會立刻回答問題,腦子能不能不被設定,而只是觀察而已?”

 

“但是這個看來看去的活動,並不是保持的狀態,你能不能再談一談那個保持的狀態?”斯科特問道。

 

“你說說看。”克里希那吉節節進逼。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往下推演,往下推演。”克里希那吉說。

 

“杯子盛水,大地支撐著池塘。是不是有一個像杯子和大地的東西在那裡支持著?”

 

“不,不對。普普爾吉問了我一個有關本體的問題。你也聽到那個問題了。你的反應是什麼?”

 

“先生,你指的是什麼問題?”斯科特問道。

 

“發自內心深處的那個有關本體的問題。現在告訴我你的反應是什麼?”

 

我插進來一句話:“你知道,先生,通常某個問題一提出來,就像撒了一把糖在地上一樣—來自四面八方的螞蟻都會爬向它。同樣的情況,當心智接收到某個問題時,心中的思想活動就會覺醒,自然而然地被那個問題吸引。所以問題就在於心智能不能不產生反應和思想。”

 

克里希那吉回答:“可能的,如果沒有那些螞蟻的話。有人告訴我,當腦子安靜時,它會有自己的活動。我們現在所說的腦子是永遠有思想活動的,因此問題是不是就在那些思想?你能不能徹底對思想產生質疑?我現在正在問你一個問題,不要立刻回答,看著它,保住它。這不是一個考試,你的心能不能不立刻產生答案?你的反應能不能延緩,讓心中產生疑團?

 

“普普爾吉,讓我們再回溯一下。有沒有一種心境是超越時間的?那樣的心境是不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冥想狀態,其中沒有任何追求,沒有任何東西?那種狀態可能就是萬物源起的本體,其中是沒有冥想者的?”

 

“冥想者不就是那個本體嗎?”

 

“很顯然不是。”

 

“冥想者如果不見了,那個本體還存在嗎?”

 

“如果冥想者存在,那個本體就不存在。”

 

“如果沒有冥想者,還有冥想嗎?”我問道。

 

“我說的是沒有冥想者的冥想。”

 

“但是冥想是一種人類的活動。”我說。

 

“不是的。”克里希那吉說。

 

“我們可不可以檢查這句話?如果沒有個人的存在,就沒有冥想了。沒有一種冥想是缺少冥想者的。你只能說冥想者不是那個本體。”

 

“等一等。我只要試著去冥想,冥想就不成立了。”克說。

 

“沒錯。”我同意。

 

“因此處在冥想狀態中的,只有腦子或心智。”

 

“是的。”

 

“這才是那個本體。整個宇宙都處在冥想的狀態,這就是本體,萬事萬物的源起。當冥想者消失時,這個狀態才出現。”

 

“只有當執著消失時,這個狀態才可能發生。”

 

“完全正確。那個狀態之中已經沒有任何痛苦。那種冥想的狀態已經完全沒有自我。一開始就是永恆的活動,永恆的源起。如何才能辦到這點?一個人要如何才能無我?如果能無我,就沒有什麼上帝不上帝了。那樣的冥想就是宇宙的冥想。”他停頓了一下。

 

“人類有可能如此自由嗎?我提出這個問題,不要立刻回答,保住它。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讓這個問題自己運作,如果你能保住它,能量就會累積。然後能量的本身就會採取行動,而不是你在採取行動,你們了解嗎?”他停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又問道:“現在你們了解了上帝的本質沒有?”

 

 

 

文章來自網路,內容可能不完整,僅供參考,需要詳細內容請搜尋相關網站或購買書籍,謝謝!

 

摘自:克里希那穆提傳
作者:普普爾·賈亞卡爾
譯者:胡因夢
出版社: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
轉載自:http://lz.book.sohu.com/lz_info.php.bookid=7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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